梁青棣极少听她态度如此强硬,不禁一愣,迟疑道:“这……”
他轻轻往窗户上瞥了一眼,眼珠微动,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那容奴才再进去问问主子爷,夜寒风急,还请殿下保重玉体。”
说罢吩咐身后的小黄门:“还不快帮殿下遮风?”
这才躬身退回殿内。
帘内人影微动,绣着海水江崖的袍摆一闪而逝,谢皇后吃了酒,浑身燥热未散,此刻脸颊却被冷风吹得几乎僵硬。
她咬紧牙关,复又闭上双眼,得忍一忍,她想。
即使皇帝根本不在御书房内,她也不能流露出一丝惊诧。
片刻后,梁青棣再出,对她躬身,“陛下请您入内。”
谢皇后忍着几乎快到嘴边的冷笑,指节在袖中捏的发白,亲热地道了句:“有劳梁伴伴了。”
“哪里,殿下折煞奴才了。”梁青棣笑着退让一边,“天黑,殿下仔细脚下门槛。”
御书房里头极静。
谢皇后知道这儿有个暖阁,皇帝登基后鲜少留宿内宫,不仅不宠幸嫔妃,就连回起居殿的次数也极少,夜里就宿在这儿,省得一来一回多有不便。
皇帝站在书架前,没回头,身影在珠帘和灯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听来亦含糊,他随意地指了指,“这么晚了,皇嫂何事求见,可是和嘉乐有关?”
谢皇后此刻已有些目眩。
她本就吃了酒,又经了一番冷热交替,鬓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却仍强压住不适,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皇帝那道模糊的身影,她感到心中似有一股发泄不出的怒意,催动着她来质问。
“与嘉乐无关。本宫听闻陛下欲立后,如此大事,为何从不和皇嫂商议?新后本家是谁,父从何职,母亦何人?”
“皇嫂深夜前来,原是为此事。”皇帝叹了口气,“立后乃国之大事,朕自有考量。皇嫂近来操劳,朕本不欲以此事相扰。”
他说着,忽然顿住,自灯火中徐徐侧首。
眉目清雅而沉静,面容却透出如玉的苍白,摇曳的烛光在他的眼前晃动,身后的影子亦在壁上跳跃,他却一动不动。
他微微一笑,双目中的洞悉毫不掩饰,“皇嫂,你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朕说话,即便醉了,也不该如此。”
慕容怿渐渐敛去笑容,面无表情,以一种倨傲的,淡薄的神态和语气,淡淡地道:“皇兄在世时,您也是这般同他说话吗?”
当看清他面容的一刹那,谢皇后骤然清醒,脸色猝然惨白。
方才在酒意裹挟,愤怒作祟中,所意图质问的,想要追问的,都在霎那烟消云散。
“我……”
皇帝盯着她的脸色,倏地轻笑,浑不在意道:“朕就知道。来人,去备醒酒汤。”
紧接着柔声向谢皇后道:“皇嫂喝过醒酒汤,便回去歇息吧,免得明日头疼,皇兄若还在世,看到你这般不顾惜身体,不知该如何生气。”
“皇嫂,可还有什么想同朕说的吗?”
他的语气极好,仿佛还是那个小小少年,睁着一双乌黑却亮的眸子,压着低低的雀跃和信赖唤她皇嫂,像只小鹰。
谢皇后欲言又止,心头不知为何一痛。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两个都是她当做亲弟亲妹疼爱的人。
长赢,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错事?
“没什么,只是今日太皇太后摆宴,席间难免谈及后宫诸事。总归盼着陛下能雨露均沾,绵延子嗣。”她的声音听上去似有说不尽的疲惫。
皇帝亦回答的极为敷衍,“朕心里有数。”
谢皇后遂告退。
浑浑噩噩回到宫中,和衣沉沉睡去。
梦中回到十五六岁,尚未嫁人。
小小的映雪慈抱着她钟爱的那把梅花琴,眉毛淡淡,鼻尖和唇都生得小巧,坐在琼花树下偷吃樱桃毕罗,吃的嘴角都是红呼呼的果酱。
一会儿又梦到十二岁的慕容怿,腰别先帝送他的小宝剑,跨坐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他高高扬起犹带稚气的脸庞,神情却如出征的将军般凝重肃穆。
“阿姐。”
“皇嫂。”
谢皇后于梦中,低低应了声,“……诶。”
不知在应谁。
夜半,西苑灯火通明。
唯寝殿陷于幽暗之间。
慕容怿不舍得吵醒她,把她从被褥和凌乱的黑发中剥出。映雪慈穿着雪白的寝衣,眼也未睁,鼻尖睡得发红,脸颊还残留着一抹被枕头压出来的红痕。
她迷迷糊糊地被他分开双退,瞬间蹙起眉,匈普微弱的起伏了几下。他觉得差不多了,把她抱起来,置于膝上。
她无力地搭在他的肩头,像一只被他猎穿的狐狸,紧紧闭着眼,被他轻轻的颠晃,他不时低头来寻她的唇,和她接吻,几乎三两下就要吻,持续不断的吻,她被吻得缺氧,吻出泪珠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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