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烦死了。”
苏映棠一声利喝,截断她的话。
贺兰妄闹够了,懒洋洋地跟在苏映棠身后离去。
洞中空寂,徒留十八娘站在原地。
泪水无声滑落,模糊了洞外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她再也忍不住,朝洞口的方向嘶声喊道:“骗子鬼,你们骗我!”
明明躲在角落看热闹的苏映棠,竟在贺兰妄失言的瞬间出声打断。
他们俩一贯针锋相对,苏映棠怎会替贺兰妄解围?除非……苏映棠怕她真的从贺兰妄口中,问出不该听到的真相。
抵死不认自己是宫来的黄衫客,说漏嘴的贺兰妄。
相伴多年的朋友们,可能全都在骗她。
他们或许生前便认识她,他们皆知她是谁,却独独不告诉她。
“我不要和你们做朋友了!”
少室山离洛京城很远。
十八娘泪水未干,一路走一路哭,熬过山间寒夜与正午烈日,最后在次日城门将关前,走进城中。
天色愈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她站在长街中央,只觉孤寂茫然。
天高海阔,而她无处可去。
梆子敲过五更,她徘徊到徐寄春的宅子外。
她揣着天大的决心,想着趁今夜与他做个了断。
然而,当亲眼见他独坐窗前,神情专注地为她扎纸人的那一刻。
那些诀别的话,被她咽回心底。
隔着半开的窗,她泪如雨下:“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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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兰妄回去就挨了鹤仙一顿毒打
第51章 鸳鸯蛊(二)
正值五更, 霜风凄紧。
半月前匆匆一别,此后的每一日,徐寄春似魔障了一般, 枯坐窗前,不时抬头。
无数次抬头,无数次失望。
窗外的景色变了又变,唯独他期盼的那个身影不曾出现。
他有太多话想说想问。
可当她真切地出现在窗外眼前,他指尖一顿, 平静地将纸人搁在地上,起身出门绕到窗前, 温声问道:“怎么哭了?”
闻言,十八娘放声大哭,却不肯开口。
晨间寒气侵肌蚀骨,徐寄春穿得单薄, 冷得直打颤:“太冷了,我们进去说。”
进房后, 彼此相顾无言。
徐寄春喉结滚动了几下, 牵起嘴角,委屈巴巴道:“你一直不来,我以为你抛下我改嫁了。”
他的委屈清晰可辨, 十八娘抱膝陷在椅子中, 哭得更加大声。
她走了一路, 攒了千言万语。
可是,她的朋友们是骗子鬼,她又何尝不是?
她冒充他的故亲,贪享本不属于她的香火供奉,甚至招致他的爱慕, 诱得他倾付真心。
索祭之期将至,她开始惧怕分别,畏惧结局。
于是,负罪与不舍在心中反复撕扯。
最后与他相处的日子,她希望他是开心的,别再因她而起任何波澜。
徐寄春阖上门窗,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一边看书,一边安静地听她哭泣。
一人一鬼同处一室却默不作声,直到陆修晏到来。
“子安!”
声未至人已到,陆修晏如往常般推门而入,却在看清房中景象后,唇边笑意霎时僵在嘴角。
“我怎么每回都能撞见这对母子吵架?”
“难道我与他们八字相冲?”
四下死寂,陆修晏呆立在原地。
暗忖许久,他才敢小心挪到徐寄春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子安,你今日还去查案吗?”
徐寄春收起书,看向目光空茫的十八娘:“你去吗?”
十八娘原本不想去,但架不住徐寄春与陆修晏一左一右诱惑她出门。
一个说:“这可是轰动京城的奇案。”
另一个接着道:“死状诡谲,非刀非毒。遍查大周五百载卷宗,竟无一同例。”
十八娘心痒难耐,悲伤与好奇在心头翻涌,只好憋着眼泪仰起头,苦兮兮问道:“什么案子啊?”
“金吾卫大将军被杀案。”
全京城中,若论谁家墙角的传闻最是无趣,十八娘首推金吾卫大将军裴叔夜的宅邸。
一来,裴叔夜方正死板,在家说话从不会超过三句。
二来,裴叔夜的夫人沈衔珠一心礼佛,府中佛音绕梁不绝,以至于下人们耳濡目染,开口闭口皆是阿弥陀佛。
裴家唯一有趣的人,是裴叔夜与沈衔珠的独子裴昭文。
他爱看话本,时常偷摸躲在房中,屏息凝神地细读,看得眉飞色舞,浑然忘我。
十八娘有时在城中逛累了,便飘去裴昭文的房中,立于椅后,随他看上一个时辰的话本,再开心回家。
徐寄春:“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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