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天公不作美。
刚走到山脚,春雨就倾盆而下,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是和煦阳光,后一秒天空就像被撕开了口子,雨水兜头浇下来。
大家慌忙找地方躲雨,可雨势太急太猛,等躲到一处突出的岩壁下时,所有人都快成了落汤鸡。
俞琬的百褶裙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她紧紧环抱住自己,可阿尔卑斯山的春雨冷得刺骨,牙齿开始不受控地打颤。
女孩缩在人群边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身边的同学们也冻得嘴唇发白了。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了下来。
那件猎装外套带着她熟悉的雪松气息,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热,像一堵温暖的墙,把她和冰冷的雨水隔绝开来。
她猛地抬头,便见克莱恩站在她面前,衬衫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来,脸也被雨水打湿了,比平日多了几分狼狈,可蓝眼睛依然沉静如国王湖最深处的湖水。
“穿上。”
“可是您……”
“听话。”他打断她,说完便转身招呼大家。“快,都上车,司机在那边。”
俞琬裹着他的外套,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就那么走进雨里。那外套太大了,罩在她身上像一件斗篷,下摆快垂到膝盖去。
雨幕里,那个高大身影正挨个确认每个学生都有地方避雨,又和几个男家长一起协调着上车顺序,把老人和孩子优先安排进车里。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女孩的心微微一揪,这样淋雨,他肯定会生病的
上车后,克莱恩坐在她身边。
男人从上到下都湿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湖里捞出来的,他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想来是怕身上的湿气传给她。
他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不在,冷不冷,有没有在发抖。
不多时,火车轰隆隆开动了。
车窗上水痕交错,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幅印象派画作,雪山是灰蓝色的,湖面是铅灰色的,树林是墨绿色的,所有都融在一起。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铁轨规律的哐当声,暖气慢慢起着作用,空气变得温暖又潮湿。
女孩靠在座椅上,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今天太累了,爬山、野餐、拍照、淋雨,身体已经透支了,她挣扎着想保持清醒,最终还是敌不过倦意,头一歪,靠在了克莱恩肩上。
金发男人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甚至没低头,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呼吸变轻了,轻到像怕惊动了什么。
良久,才缓缓抬起手,将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露出她恬然的睡颜,即便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大概还在担心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了,火车驶过一座小站,站台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暖黄色光斑,又慢慢移走。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匀,打在他的颈侧,像小猫的呼噜声。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被暖气烘出粉晕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
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热。
等俞琬醒来时,火车已经快到柏林了。
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显出轮廓,教堂的尖顶、工厂的烟囱、公寓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切都湿漉漉的,像刚洗过的一幅旧油画。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灰毛毯,边角细心掖在身侧,温暖而干燥。这种火车上根本不配毛毯,天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弄来的。
转头看向身侧,克莱恩先生的衬衫领口还透着水渍,金发已经半干了,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一些。
“您……”她心头微微一紧,“您怎么不盖毯子。”
明明他现在湿着,明明他才是那个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的人……
“我不冷。”他开口。
可话音刚落,就侧过头轻咳了一声。
当晚,克莱恩发起了高烧。
而俞琬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下楼吃早餐时,一眼看见老将军的座位空着,他几天前就说过去西普鲁士视察陆军防御的事,可克莱恩先生的座位也空着。
这在平时绝不可能,他总是比她早到,面前总是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管家熨平的《人民观察家报》。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会从报纸上方投来一瞥,淡淡地说声“早“。
“克莱恩先生呢?”她问管家。
管家表情微妙:“先生昨晚发了高烧。39度。”
瓷杯在她手中猛地一晃,牛奶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痕来。
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连敲门都忘了。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是她从未踏足的地方。那是克莱恩先生的私人领地,是整个官邸对她来说最神秘的角落。每次经过,她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心跳莫名快一拍。
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她径直闯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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