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和自尊不愿说出口的,此刻一股脑倾泻了出来:“好吧。走是对的。我也不喜欢我自己。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喜欢。”
我继续吻去她的泪水,“顾晚霖,我说了我不会走。有很多人喜欢你。”
顾晚霖,我也是其中一个,我喜欢你,确切地说,我爱你。
“喜欢我什么。人都该有的右腿我没有,不该有的尿管我却要天天带在身上,这样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困倦得快失去了意识,说话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点尾音消失在有些许艰难的呼吸声中。
“顾晚霖,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不要妄自菲薄,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就不喜欢你。你值得被喜欢,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我是被床垫的轻微晃动吵醒的。
房间里还一片漆黑,应当仍然是半夜。我扭过头去,是顾晚霖在试图给自己翻身。她大约是顾忌着我躺在她身侧,不想吵醒我,没有用甩动双臂来带动身体翻转,而是试图用一侧手臂先撑起自己的肩膀把上半身先翻过去,只是一松手又倒了回去。
酒店的床让她完全无法借力,全靠她仅能控制的肩膀和手臂是做不到的,她艰难挣扎着,像个被翻转了龟壳的小乌龟一样不得要领。
我睡前设好了闹钟的,手表还没震动,大约是她自己先醒了。我侧身过去帮她,“别担心,我记得给你翻身的。刚刚已经翻过一次了。”
“我吵醒你了是吗?对不起。” 顾晚霖抱歉地开口道,听着已经完全恢复清醒了。她又试探着问,“我睡前是不是喝醉了?我闹你了么?”
也算不得“闹”,看多了她平日里的样子,我反而觉得她喝醉时跟我胡搅蛮缠的样子很可爱,但除了这部分还掉了那么多眼泪,那些伤心事我宁愿她不要想起来。
“没有。你喝多的时候很乖,老老实实就睡着了。现在觉得怎么样,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没有就好。” 她舔舔嘴唇,“好像是有点渴。”
我下床给她拿水过来拧开瓶盖,扶她起来靠在床头,她自己用双手手腕捧着矿泉水瓶喝水,看她喝完我又替她把水瓶拿走放去床头柜。
她自己慢慢挪动着重新躺下,让我帮她翻成侧躺,“谢谢,阿清。把你设的给我翻身的闹钟关掉吧,到起床时间再翻一次就差不多了,下一次我可以自己翻成仰卧的,你不用管我,把你吵醒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醉的时候好意思对着我抱了也亲了,醒了反而喝个水翻个身也要跟我客客气气。顾晚霖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我也重新躺下,想着这些辗转反侧,感觉像是有一群小蝴蝶飞在我胸腔里乱撞。
第二天也没安排什么复杂的活动,本就是来放松的,加上顾晚霖起床之后的晨间惯例用时也长,吃完早午饭,我们去湖里玩了会儿桨板就启程回去了。
准确地说,我和江渝玩,顾晚霖看。
前一晚打电话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其他活动都订满了,只有桨板还有位置,顾晚霖在旁边说不用考虑她,让我和江渝去玩,她在湖边坐一坐或是躺一躺就好。
我虽然也在ytb上看到过有截瘫人士玩水上活动,但毕竟顾晚霖受伤没多久,她现在连泳池都没下过,贸然下水的危险太大了,还是得循序渐进着慢慢来。
我周一回去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惨痛。一早晨马不停蹄地和同个项目里的各个小组开完会,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公司,回家工作躲个清净。一进顾晚霖的书房,我从日头高照坐到了夕阳西下,忙得连出去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顾晚霖进来过一次,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哪顾得上这个,只说随便什么都好。顾晚霖说看我最近工作这么辛苦,随便吃点岂不是一点儿生活乐趣都没了。她正好也没什么事,问我还想不想吃家附近的某家家庭餐厅,那家我们吃过好几次了,几道招牌菜我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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