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地淹没、吞噬。每一步都踏在虚浮的云端,又仿佛踩在薄冰之上,随时可能坠落。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信在沉沉睡梦中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惊醒。伸手探向身侧,触手所及,衾被一片冰凉。他心下一沉,残余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披衣起身,踏着廊下清冷如水的月色,他毫不意外地在面向庭院的外廊缘上,寻到了那道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单薄身影。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浸满了整个回廊,也浸着廊下几盆夜色中依旧绽放的白色栀子花,散发出清冽而孤寂的芬芳。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a,朝雾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双臂抱着曲起的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正怔怔地望着庭院。月光勾勒出她伶仃的肩背线条,显得格外脆弱。
“阿朝?”信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缓缓坐下,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夜里风凉,露气也重,怎么起来了?可是哪里不适?”,他走近,将身上披着的羽织外袍脱下,轻轻覆在她微显单薄的肩头
朝雾的肩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旋即侧过脸来。月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努力弯起唇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无碍的,只是……白日里睡多了些,此刻反倒没了困意。”
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眼神却空洞地飘向庭院深处,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
他没有再说那些“早些安歇”的套话,只是在她身侧并肩坐下,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环过她纤细的肩头,将她微凉而轻颤的身子稳稳地拥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中。
“告诉我,朝雾。”他凝视着她躲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容她再逃避,“究竟在忧惧什么?是绫?还是……别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是孩子的事?”
她不再挣扎,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襟里,滚烫的泪水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信……我害怕。”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这样的人……满身污秽……我真的……真的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吗?”她揪紧他衣襟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的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往……会不会……会不会玷污了这个孩子?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抱他……该怎么告诉他这世间的道理……”
信收拢手臂,将她颤抖的身躯拥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与决心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她。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发间的微凉。
没有虚浮的安慰,没有空洞的承诺,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沉稳的鼓点,敲在她惶惑不安的心上:“我爱的,朝雾。”
“我爱的是此刻在我怀里的你。是那个会为女塾里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们,在寒冬腊月里熬夜一针一线缝制厚实冬衣的你。”他描绘着具体的画面,将她从“吉原朝雾”的泥沼里奋力打捞出来,“是那个能把我在海上奔波数月、混乱如麻、连我自己都理不清的账册,整理得条理分明、一丝不苟的你。”
“你在这里,在我身边,是藤原信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他一字一顿,将新的身份刻入她的灵魂。
“养育孩子,本就是夫妻二人共同的责任。我会学,学着做一个好父亲。你也会学,学着做一个好母亲。我们一起学,一起摸索,一起犯错,再一起改正。没有什么‘资格’,只有我们共同的选择与努力。”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充满了力量。
他稍稍停顿,目光变得柔和而充满憧憬,为她描绘那触手可及的未来图景:“他会在这洒满阳光的庭院里奔跑嬉闹,会追着蝴蝶,会好奇地拨弄花草。他会用最清脆、最甜美的声音唤你‘母亲’,叫我‘父亲’。我们会一起教他认字,告诉他做人的道理,看着他一天天抽枝发芽,长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那平凡、温暖、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在清冷的月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令人向往的馨香。“你看女塾那些孩子,他们看你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他们会主动牵你的手,会跟你分享他们捡到的小石子,会因为你一句夸奖而雀跃不已。朝雾,你的心,你的温柔,你的力量,早已在那些孩子身上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拥有成为最好母亲的一切吗?”他用最具体的事实,击碎她虚无的恐惧。
朝雾静静地听着,他一字一句平实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如同涓涓不断的温暖溪流,一点点浸润她那干涸龟裂、被恐惧占据的心田。
他话语中描绘的图景,那些关于孩子、关于庭院、关于共同成长的细节,像一束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照亮了她内心冰冷的荒原。她
那横亘在心头、冰冷坚硬的恐惧坚冰,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理解与坚定的承诺面前,开始渐渐消融、松动。
她闭上眼,更深地偎进这令人无比安心的怀抱里,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稳定热量。她抬起微颤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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