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就好。”邱易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追问。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情况,两人便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esp;&esp;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水壶,热气在内部加压,发出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人去提起壶柄。
&esp;&esp;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esp;&esp;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esp;&esp;应该是吧——
&esp;&esp;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esp;&esp;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乱伦。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头。
&esp;&esp;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情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esp;&esp;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它从身体里某个地方钻出来,又扎进去,细细爬满还有感知的余下肢体。
&esp;&esp;“邱易。”
&esp;&esp;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esp;&esp;“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做康复训练。”
&esp;&esp;他沉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esp;&esp;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esp;&esp;8月9日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esp;&esp;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股骨为粉碎性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软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esp;&esp;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esp;&esp;后半程节奏放缓。
&esp;&esp;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缝合。
&esp;&esp;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缝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esp;&esp;“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esp;&esp;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交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口,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
&esp;&esp;邱易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esp;&esp;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esp;&esp;“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esp;&esp;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口。
&esp;&esp;“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esp;&esp;邱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esp;&esp;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人更冷。
&esp;&esp;“我知道了,谢谢师姐。”他抬手揉了下额头,突然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
&esp;&esp;“关心则乱。”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她顿了顿,还是问:
&esp;&esp;“周老师说,你打算休学?”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esp;&esp;秦羽雁皱眉。
&esp;&esp;“你想清楚了吗?”她没有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家里人商量过吗?”
&esp;&esp;“这种事我自己能拿主意,”邱然沉声道,“但是,先别告诉邱易,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说。”
&esp;&esp;“医院有护工——”
&esp;&esp;“我知道。”他应得很快,“是我想一直陪着她。”
&esp;&esp;秦羽雁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没有深想,想当然地以为邱然只是出于愧疚。
&esp;&esp;“也是,之后的康复训练还很漫长。”她拍拍邱然的肩,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呃,或者周老师。”
&esp;&esp;邱然很浅地笑了一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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