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国】江河旧时波(五)
太后泣涕涟涟,群臣莫不含悲。但反对者袁绍,已于前日悬节东门,逃离雒阳;卢植亦被罢官贬黜,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中平六年秋八月壬申,雒阳城外,夜色如墨,月光洒下银色杀机。
袁绍单骑出上东门,悬节于门楼之上,回头望了一眼城中零星灯火,满怀留恋,扬鞭催马,没入茫茫夜色。
身后城门渐远,雒阳城郭隐入黑暗。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股郁气翻涌:董卓那厮,竟敢当面斥他“竖子”!他董卓若不得袁氏推举,哪能到如此地位!汝南袁氏,四世叁公,他袁本初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夜风扑面,马蹄声碎。正行间,忽闻身后蹄声细碎,隐隐追来。袁绍眉头一皱,手按刀柄,勒马回望。
月色之下,一匹青骢马正从官道尽头冲出,马上之人身形单薄,披着件不合身的短帔,露出张灰扑扑却掩不住骄矜的脸。
那马奔到近前,马上少年勒马立定,冲他俏皮一笑:“阿兄跑得好快,我追了一夜!”
袁绍怔住:“阿卯?!”他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袁书,小字阿卯,今年虚岁十五,此刻正活生生立在他面前,满脸得意,仿佛不是夤夜私自从雒阳追出数百里,而是刚从后园捉了只蛐蛐儿回来。
“你、你怎么在此?!”袁绍声音都变了调,“谁让你来的?!”
“阿兄要起兵诛奸佞,我自然要跟着。”袁书昂着脑袋,理直气壮。
“胡闹!”袁绍只觉头皮发麻,“你才多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我不!”袁书梗着脖子,“我十五了,能骑马能射箭,为何来不得?”
袁绍气得说不出话。他想起临行前,自己独自收拾行装,袁书曾探头探脑进来,问他要去何处。他只说“出城办事”,便打发了出去。谁曾想这小兔崽子竟悄悄跟上来了?
这得跟了多久?从雒阳到此处,少说叁百里!
“你!”袁绍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从兄发现你不见了,会急成什么样!”
袁书闻言,眼神微微一黯,她当然知道:大兄袁基,袁氏未来家主,长兄如父,素来严厉。她叁岁开蒙,五岁习箭,七岁读书,都是大兄一手管教。大兄不苟言笑,待她从不假辞色,她自知大兄望她成才。这一跑,大兄定然震怒。
可她更知道,若留在雒阳,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最喜欢的阿兄一人赴险。
“阿兄,”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眸中亮晶晶,“我跟着你,不会添乱的,我会很乖的。”
袁绍看着那双与他相似的眉眼,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今跑了这么远,他若把这小子赶回去,他还真不放心他一人独行。
“罢了。”袁绍长叹一声,仰天无语半晌,终于道,“此处离京已远,再送你回去反倒引人注目。你先跟着我,到了冀州再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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