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结并没有解开。”
他并不想活了！
凯的声音极低，极沉，像是在宣判死刑。
他抬起头，金色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刺眼的呕吐物，最终落在达米安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凯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另外两匹雄狮的心上。石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达米安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
不见了
诺亚不见了！不过没有什么雄狮在乎。
伊万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他原本正烦躁地甩着尾巴，在石洞边缘来回踱步，突然意识到那个总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达米安身侧的阴冷气息消失了。
他扫视了一圈昏暗的石洞，除了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消瘦身影，和一旁沉默得像尊石像的凯，哪里还有诺亚的影子？
那个阴货，或许是怕了。
伊万的眼神里满是疲惫，那只总是燃烧着暴躁火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眼底是一圈深重的乌青。
他冷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个家伙逃走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把达米安拴在裤腰带上、那个用尽下作手段折磨达米安、那个像疯狗一样不许任何人靠近的诺亚，竟然在死亡真正的阴影压下来的时候，夹着尾巴逃跑了！
怂货！
伊万暗骂了一声。
可这骂声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石洞里，连个回音都没激起。他咬紧了牙关，胸腔里堵着一团发不出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骂诺亚，还是在骂自己。
骂诺亚是个连面对死亡都不敢的懦夫，还是在骂自己连让心上人咽下一口饭的能力都没有。
这些天，他看着达米安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捧水从指缝里漏走，你越是拼命想攥紧，它就流失得越快。
死亡的气息已经浓烈得化不开了，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石洞，钻进他们的皮毛，渗进他们的骨髓里。
“哥……”
伊万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凯。
他那张总是张扬、蛮横的脸此刻彻底垮了下来，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助的哽咽。
“我的心好痛！”
伊万抬起爪子，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真的被捅了一个血窟窿。他痛得弯下了腰，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石地上。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连碰一下都怕弄碎了的宝宝啊，现在却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只是，凯也救不了他。因为他也在强撑着。
凯卧在离达米安最近的地方，背脊的线条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
他没有看伊万，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在达米安苍白的脸上，眼底的红血丝多得吓人，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眼白，像是一张破碎的、染血的网。
这几天，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石洞，没合过一次眼。
鬃毛凌乱不堪，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度透支后的虚弱，却依旧强撑着那股不倒的执念。
“宝贝……”
凯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粗糙的沙砾，干涩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慢慢地俯下身，把脑袋凑近达米安，温热的鼻息拂过达米安冰冷的脸颊。
“你到底想要怎样？”
这句话问得极轻，尾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哀求。
凯，从来不信命，从来都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只要用对手段就能得到想要的。
可现在，他所有的从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威逼利诱，在这具死气沉沉的身体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看着达米安，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个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凯，脸上的面具终于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那张总是挂着淡淡微笑、仿佛将一切都算计在掌心里的脸，此刻彻底垮塌了。
他的眉眼紧紧拧在一起，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破釜沉舟般的绝望。他低下了头，把那颗高昂了太久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达米安的颈窝里。
“宝贝！活下去好吗！”
凯卑微地祈求着达米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他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在微微发着抖。
他像是在对达米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祈求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