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说得对,你在夏氏一个月有好几万,你出来了到别的公司去,肯定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其实换份工作,也一样会遇到同样的问题,难不成到时又辞职吗?大丈夫就该直面问题,解决问题,不要对问题望而却步。”
丁季夏背靠着门板,双手痛苦地捂住脸。
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他连问题是什么都不敢宣之于口,他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男人,而且对方刚刚举行了一场轰动全国的婚礼。
这种问题,要他怎么直面?怎么解决?
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打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
丁季夏像个上瘾的瘾君子,反复播放一段从网上下载的婚礼视频。
视频里,夏清和穿着高定礼服,低头亲吻林风眠的手背,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强迫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进行某种残酷的脱敏治疗。最初看到画面时,心脏会传来撕裂般的绞痛,痛得他无法呼吸。而现在,看了上百遍之后,心口已经彻底麻木了,连痛觉都变得迟钝。
门外的说教还在继续。
听到父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不理解”,丁季夏烦躁得想立刻原地爆炸,只想马上逃离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薄外套,一把拉开房门。
连招呼都没打,他低着头快步走到玄关,换好鞋,直接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丁母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丁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担忧,“我看他最近两三个月都吃不好睡不着的,人瘦了一大圈。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大问题,没法解决的?”
“工作能有什么问题!”丁父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脸的不认同,“就算有问题,大不了挨顿骂、罚罚款,立个军令状,下次改进就好了。动不动就想离职,真不像话,每次遇到问题就退缩,一份工作能干多久?”
丁季夏其实并没有走远,他脱力般地靠在自家防盗门外,冰凉的金属门板贴着后背。
隔着一道门,父亲严厉的指责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这么多年了,他之所以死死咬着牙,从来没有敢跟父母出过柜,就是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出了柜,或许他真的会被思想传统的父母活活逼死。
在长辈的逻辑里,只要是他们不理解的东西,就是绝对错误的;只要不听他们的话,就是不孝顺。多年来,他被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家庭氛围裹挟着,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丁季夏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转身走向电梯。
他漫无目的地离开小区,像个游魂一样走在喧闹的大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边的行人行色匆匆,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停下来过问他的喜怒哀乐。
这份疏离的边界感,反而让他感到分外舒心。
夜风吹在脸上,他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脚底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楚,小腿肌肉也开始抗议。
等他恍然回过神,想要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一坐时,掏出手机一看定位,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离家十几公里了。
丁季夏看着地图上的小蓝点,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突然从旁边不远处传来,在这僻静的街道角落显得格外突兀,却莫名让丁季夏感到一丝耳熟。
他警惕地侧目望去,路灯光线昏暗,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终于认出站在不远处的人是谁,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你怎么在这?!”
白烁斜靠在路边的斑驳砖墙上,半边身体藏在浓重的阴影中,半边身体暴露在昏黄的路灯光下。
丁季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白烁暴露在光线下的半边脸上,赫然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新长出的粉色嫩肉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歪歪扭扭地趴在脸上,硬生生破坏了原本清俊的五官,让他整个人身上的匪气更重了,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危险气息。
白烁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知道丁季夏已经认出了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给你个头等功,要不要?”
丁季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盯着白烁的眼睛,满脸防备,“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