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静淡淡地看着他,明明容貌绝色,眼神却凉如水。这般素衣清颜,艳骨藏于沉静之中,越是冷淡,越勾得兰宝钊心神大乱。
兰宝钊鼻尖微热,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退让:“我不信。你就这般不想见我?”
李思真安静地看了他片刻,长睫轻轻一颤,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混在远处的钟磬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相见,徒增烦扰罢了。”
说完,他不再等待兰宝钊回应,微微侧过身,绕开他,继续朝着放生池的方向缓步走去,浅青的身影慢慢融进缭绕的香火与荷影之间。
兰宝钊僵在原地,手里的鸟笼沉甸甸的。看着那道清艳素淡的背影,心口像是被荷塘里的冷水浸得发疼。
他忽然委屈起来,捂着心口,有点想哭,又有点生气。
他看着李思真的背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抬高声音,道:
“好罢,你若是不想见我,那就不见,从此你我两人撂开手,连朋友也不要做了,只当是陌路人!”
他又急又气,说完这句话,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一会儿,见李思真从袅袅白烟里走出来,也红着眼睛看他: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若是这么不愿意见我,日后便撂开手,便是连朋友也不做,只做陌生人。”
兰宝钊也生气了,他受不了这种委屈,摘下李思真相赠的璎珞,摔在地上:
“璎珞还你,我不要了!”
璎珞坠落在青石板上,玉石碰撞石面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 响,细碎的珠串当即散开,几颗莹润的珠子滚落到荷塘边的青苔缝隙里。
李思真身子猛地一震,方才还克制着泛红的眼尾,此刻颜色更深。他立在几步之外,浅青布裙静垂,素净的衣料衬得那张艳而清冷的脸,此刻染上一层破碎的薄红。方才那点疏离平静尽数裂开,眼底翻涌着情绪,不再是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
许久,他才缓缓抬步,走到散落的珠玉跟前,垂眸看着地上断开的璎珞,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兰宝钊” 李思真的声音微微发颤,不再是方才那副淡漠疏离的调子,他抬眼看向兰宝钊,眼尾那抹天生的艳色,此刻裹着一层湿意,“你竟要将它还我?”
兰宝钊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疼,方才那句话本是一时赌气的狠话,可话一出口,看见李思真泛红的眼,心里已经开始后悔。
只是少年人好面子,硬撑着不肯示弱,梗着脖子:“是。既然要做陌路人,那还留着你的东西做什么。”
李思真蹲下身,素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拾起散落的珠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石。他动作很慢,一颗一颗捡拾,目光落在断裂的绳结上,轻声道:“好。”
风吹过荷塘,荷叶沙沙作响,远处的钟磬声悠悠飘来,周遭香客的喧闹仿佛一下子隔远了。
他拾起最后一颗滚落的玉珠,握在掌心,才慢慢站起身,抬眸望向兰宝钊。
“撂开手,做陌路人。”
李思真低声重复一遍他方才的话,唇瓣轻轻发颤,“这话,你可想好了?”
兰宝钊攥紧手里的鸟笼,笼里雀鸟不安地扑腾翅膀。心口又酸又涩,方才那股火气一点点往下消,只剩下漫天漫地的悔意。他哪里真的想和李思真断了往来,不过是受不了他一次次避而不见,一时冲动口出狂言。可话已经说出口,此刻若是立刻服软,又觉得颜面难堪,只能咬着唇不说话。
李思真看着他缄默不语的模样,轻轻攥紧掌心的珠子,指节泛白。他浅浅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轻而冷:“好。若是三公子心意已决,那便依你。”
他垂下手,不再去看兰宝钊,转身便要往放生池走。
兰宝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一身素裙裹着的艳色,看着他微微发僵的肩背,那股委屈和懊悔瞬间压过了赌气。他下意识往前一步,脱口唤道:“思真!等等!”
李思真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静静立在荷风与香烟之中,等着他后面的话。
兰宝钊唤住他,脚步踉跄地快步上前,方才那股赌气的锐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惶急。
他垂眼看向地上青石,喉间发紧,磕磕巴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