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下山后怠于修行?”
夙婴点头,又慌慌张张地嗯了一声,“阿迟,你先放开我,我们回客栈好不好,找郎中,或者我……”
夙婴说了什么,沈栖迟全然听不见了。
他近乎自厌地苦笑一声。
他不恨他,只是心灰意冷,宁愿死在金鹏手里,宁愿死于雷劫,也不愿相信还能从他这里得到真心。
沈栖迟从未如此清晰地忆起前世的夙婴。
不使小性子,不会撒泼将仓廪闹得遍地狼藉,不会任性地讨要银钱买一堆无用的织线,甚少表达喜恶。只是沉默,欢爱,茫然,欢爱,沉默。
越细致,化作的刀子越锋利,一片一片地剜着他的心,直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第158章
沈栖迟醒来,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眼。
喉间腥甜消失不见,只余些微干涩,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在煦日之中。沈栖迟扯了扯嘴角,吃力抬手用指腹抹了下那双通红眼眶,“哭什么。”
指腹触感干燥,并没有预想中的泪痕,他的手落入一双干冷的手中,被紧紧包裹住。
夙婴吓坏了。
他握着沈栖迟的手按在自己脸颊,试图从中获取一丝慰藉。
“你睡了好久。”他的声音比沈栖迟还要嘶哑。
沈栖迟借着这个动作,指腹轻缓地抚摸夙婴眼下,闷笑了一声:“对,只是睡得久了些,不用担心。”
夙婴眼眶更红了:“你还吐血了。”
“老毛病了,很久没有犯过,不要紧。”沈栖迟唇边仍挂着淡淡的笑,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放轻声音,“你把整颗内丹都给我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没了内丹,我也不会知道你心中所想了,以后都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他仍傻傻地以为是自己擅自窥探沈栖迟心绪害他生气吐血,沈栖迟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或者说,妖。他本应为此感到羞愧,懊悔,可与之相反,他只是十分平静。
“我从未因此生气,不要多想,好吗。”
夙婴胡乱地点了点头。
沈栖迟撑身坐起,夙婴连忙搂住他腰背,往里坐了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端来始终用术法温着的水,凑到沈栖迟唇边。
沈栖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闭目整理了下思绪,“今日何日?”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夙婴有些泄气地回答。
“没关系。”沈栖迟仰头吻了吻他的下颌,“我还有些困,你上来陪我睡一觉,好么。”
夙婴自无不应,蹬了鞋子钻进被窝,将沈栖迟牢牢圈在怀里。
沈栖迟枕在他臂膀间,享受了片刻安宁。
“阿婴。”他开口,听到夙婴低低应了声,拉过他手掌按在自己腹上,“你能感受到吗。”
“……什么。”
“你的内丹。”沈栖迟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你修炼了七百年的精华,在这里,在我体内,有它在,我不会有事。”
夙婴没作声,只有轻微的呼吸在沈栖迟耳边起伏,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嗯了一声。
沈栖迟笑了笑,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夙婴却久久未眠,那种悬而未决却又不知所出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很不安,却不甚明晰,如同隔着一层纱帐,费力思索了很久,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低首看了眼沈栖迟安静的脸庞,不由自主收紧手臂,直至两具身躯紧紧贴合,却犹觉心中空荡。
榻上静谧良久,蓦地闪过一缕微光,身形颀长的青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的黑蛇。
另一名青年仍在安眠,黑蛇悄然游移盘绕,将青年牢牢圈在自己身躯之内。
大妖内丹无异于天材地宝,沈栖迟从长眠中醒来,身体恢复如初。他安抚尤不放心的大妖,掌心在光滑的鳞片上轻抚而过,噙着笑道:“好了,都说了只是意外,我们该接着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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