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的红光刺目到让人难以直视。她所不看见的是,在封印的内部,那些困于美梦的活死人的魂魄——他们带着幸福的笑容——在一瞬间齐齐爆裂开来。
这是一场剧烈的爆炸。他们的魂魄消失了,但怨气却留了下来,一直席卷到迷雾的尽头。一直被怨气渗透的透明的障壁似乎终于坚持不住,片片碎裂开来。障壁中的四十三年前的冤魂怨鬼被席卷而来的怨气彻底裹挟,繁华热闹的城池灰飞烟灭,所有的冤魂怨鬼似乎都在这样的虚无中清醒过来。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周身只有无尽的怨气。下一瞬间,他们齐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和悲号!
半空中的符文剧烈动荡起来,上头的裂隙迅速蔓延交错。浓黑的怨气自裂隙中涌出,今夜本来皓月当空,但只是瞬息,那冲天的怨气便遮天蔽日,竟再看不见一丝月色。
阴冷的夜风迎面吹来,那样的寒意几乎要侵入骨髓。与之同来的,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隐约的哭声。
这样的黑暗里,阿池却依然看得清一切。因为半空中那些近乎碎裂的符文始终散发着光芒。如今那便是唯一的光。但这光芒也慢慢趋向微弱,似乎终于要熄灭了。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符文行将碎裂熄灭的时候——它们看上去也确实如此,那些符文已经被破坏到近乎要碎成齑粉了,但符文到底没有彻底碎裂;那些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要熄灭了,但光芒到底依然存在。
它们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可它们依然在苦苦支撑。
“看来你还是有些低估了他。”庄晏这话是对着桃花妖说的,但他手指着半空中那些苦苦支撑的符文,似乎有些感慨,“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能撑得住。”
庄晏没有再出手,但却建议桃花妖:“不过这封印也确实到了极限,要不然你试试自己打破它——用你最后的力量?”
也不用庄晏去提醒。对桃花妖来说,这似乎只是个小小的变数,看她的神情,她好像并不觉得结局会有任何的改变。
她抬起了手,似乎真的打算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打破封印。
阿池想:没有时间了!
她不再去想那些化为飞灰的人。她也没有心力去想这些了。
阿池再一次站了出来:“等一下!”
桃花妖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阿池便说:“刚才我说的,都是你知道的真相。现在我要告诉你,你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桃花妖冷笑一声,看起来依然不打算理会阿池。也许此刻在她心里,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
阿池又是猛一指温如雪:“真相是关于她的!”
说起来,阿池与桃花妖或者庄晏对话的时候,温如雪一直都没有讲话。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也愣愣地听着,因为他们三个所聊的事情,对温如雪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温如雪只是一个小姑娘。哪怕在冰棺中被封存了四十三年,她也还是一个小姑娘。她关注的事情从始至终都很简单。她只是想让她的阿娘回来而已。
阿池接下来打算说的真相,也确确实实与温如雪有关。而且无论是桃花妖还是庄晏,阿池相信,他们一定不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尚善宗兵临城下是大事;用尽手段阻拦尚善宗是大事;云家兵败撤离是大事;甚至带来灾难,报复云家也是大事。在这些大事里,无论是温如雪,还是她的阿娘,都只是很小很小的人物。她们的事情,自然是再小不过的事情。这就像是海水中的小小浪花,就像是荒漠中的小小尘灰。说到底,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过当阿池指向温如雪的时候,桃花妖到底还是多看了后者一眼。她看见温如雪似乎有些慌乱和无措,看起来是那么可怜,这再一次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可桃花妖依然对阿池说:“既然真相只是关于她的,那我为什么要在意?她又不是我的女儿。”
阿池却说:“但她很像你的女儿,不是吗?——而且我觉得你应该在意。因为你不止利用她,你还骗了她。”
桃花妖下意识地反驳:“不,我没有骗她。”
“——所以我说你不知道!”阿池又猛地看向温如雪,“现在我告诉你真相:她骗了你,你的阿娘不会回来!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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