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初拾还没反应,站在一旁的王捕头就脸色骤变,连忙一把将初拾拉到一边,苦着脸压低声音道:
“大人!使不得啊!这荣国公可是国舅爷!咱们招惹不起的!”
他急得直跺脚:“先前那个宋明德,虽也算皇亲国戚,但宋国公府毕竟已经衰落,国公正蒙受圣宠,那位杨公子是丽妃娘娘的嫡亲外甥,咱们京兆府这点能耐,怎么敢碰他啊!”
初拾闻言,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竟和这位丽妃这般“有缘”,前前后后几次查案,都能牵扯到她头上。不过想到蟑螂定律,也就不奇怪了。
他抬手止住王捕头的絮絮叨叨,目光微沉,转身走回陈老汉身边。
此时的陈老汉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初拾蹲下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老人家,你方才连死都不怕,那你敢不敢舍出这条命,去状告那个国舅爷?”
“大人!”王捕头心知他是老毛病又犯了,在一旁急得跳脚。
初拾却理也不理,只是定定地看着陈老汉。
陈老汉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看着初拾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浑浊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他嘴唇哆嗦着,沉默了许久,忽然猛地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我敢!”
初拾看着他眼中燃起的那点决绝的火苗,缓缓勾起唇角,重重点头:“好!”
——
初拾领着一队捕快,策马直奔荣国公府。
马蹄踏过青石板长街,溅起些许尘土。荣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上悬挂的鎏金匾额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门前值守的家丁见一行人来势汹汹,慌忙上前拦阻:
“何人在此喧哗?可知这是荣国公府!”
初拾翻身下马,将腰间的京兆府腰牌亮了亮:“京兆府办差,奉旨拿人。”
“拿人?拿的是什么人?”
“正是府上五公子杨宣。”
家丁一听要拿五公子,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急还是该笑。他一个下人不好做出决断,喏喏道:“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禀。”
今日是荣国公府一月一次的家宴。非但本府的主子们齐聚一堂,连姻亲的宋国公一家也应邀在座。此刻正聚在后园的水榭里宴饮,一派热闹景象。
家丁匆匆跑进府内通报,不多时,便见荣国公府的大管家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倨傲:
“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只是今日府中家宴,亲友齐聚,大人此刻拿人,怕是……”
“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初拾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有人状告贵府杨宣,强占民田、纵凶伤人、毁人产业,人证物证已在堂前,京兆府依律传唤人犯杨宣到案受审。”
“既然他不出来,那我就自己进去吧。”
初拾不再多言,率众径直闯入府门。管家与家丁拦之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一队官差如楔子般钉入这锦绣丛中。
绕过重重影壁,后园水榭灯火通明,临水而设的长案上珍馐罗列,两府贵胄正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初拾一行玄衣佩刀、风尘仆仆的身影骤然撞入这片暖融喧闹之中,霎时惊起一片低呼。
荣国公坐于主位,见来人竟敢直闯宴席,面色骤然一沉:“何人胆敢擅闯?成何体统!”
初拾立于阶下,无视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将先前的话清晰重复一遍,最后扬声问道:“谁是杨宣?”
席间一锦衣青年腾地站起,眉眼骄横:“我就是!你待如何?”
而另一侧的宋明德,看清来人时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攥住了身旁宋国公的衣袖。
他对初拾再熟悉不过,先前几次交锋,没一次讨到好处,被关被打,连往日能说上话的韩修远都懒得理他了,他对初拾,是生理性的害怕。
宋国公瞥了初拾一眼,心中亦是一咯噔,却又存着几分侥幸:
再怎么样他不至于在此等场合拿人吧?
那厢杨宣尚不知利害,昂首嗤道:“我就是杨宣。我不曾做过你说的那些腌臜事,定是有人恶意诬陷,大人还是请回吧,莫要扫了我们家宴的兴致。”
初拾面色纹丝不动:“是否诬告,自有律法勘断。杨公子,你是自行随我走,还是让人‘请’你走?”
杨宣自小金尊玉贵,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当即怒目圆睁,拍案而起:“你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抓我?”
宋明德眼角狠狠一抽——这场景,这台词,好熟悉的感觉!
初拾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来人,拿下。”
几名捕快略有迟疑,互相对视。初八却已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杨宣手臂,利落反剪。杨宣吃痛,失声惨叫。
宋明德跟着一哆嗦,胳膊仿佛也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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