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夫人从外边回去,先往女儿团娘房里去瞧她。
没叫侍从通禀,自己悄悄过去,看女儿正坐在灯下看书,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忧她的身体。
裴三夫人刻意地加重了脚步声。
裴团娘听见了,起身来迎,脆生生地叫她:“阿娘。”
裴三夫人微笑着朝女儿点了点头,灯下观望几眼,又微觉奇怪。
总觉得女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也没多想,坐下去,跟女儿说:“明天就是七夕了,我往你外祖家走一趟,你去不去?”
说着,替女儿拢了拢头发:“你要是不想去,就约上提提和熙盈出去玩玩,明天过节,肯定热闹。”
裴团娘摇了摇头:“明天肯定是不成了,提提跟她母亲往玉华宫去了——陛下说了,要见她们的。”
“哦,”裴三夫人会意过来:“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间意识到女儿究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团娘,”裴三夫人瞧着她的耳垂:“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裴团娘脸上流露出一点忐忑的神情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声说:“就是今天。”
裴三夫人眉头微蹙:“你自己去打的?”
裴团娘摇摇头:“跟提提和熙盈一起。”
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
一个起意,两个动心,到最后,三个人一起约着去了如意坊,打了六个耳洞出来。
裴三夫人问她:“别是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打的吧?”
“没有没有,”裴团娘赶紧说:“我们去如意坊打的,如意娘子跟提提的姐姐有交,管事娘子没要我们的钱,还送了我们一人一对珍珠耳环!”
裴三夫人放下心来。
她也是从少女时候过来的,明白小女孩的心思,且耳洞都已经打完了,再说些扫兴的话给孩子听,又有什么意思?
只是她心里边到底有些不舒服,具体要她说出来呢,又好像很难说得细致。
裴三夫人脸上不显,只是笑着问她:“是谁提议的?”
裴团娘不假思索地说:“熙盈呀,她最爱漂亮了!”
裴三夫人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耳洞打了也就打了,私底下装扮一下也没什么,只是不准带到弘文馆去,更不准做别的出格的,你还小,心思得放在正事上,知道吗?”
裴团娘乖乖地应了声:“我知道的,阿娘。”
英国公府子嗣众多,不能混出个样子来,就要居于人后,就得嫁出去腾地方。
她是她阿娘唯一的孩子,得给她阿娘争气。
裴三夫人并不是那种一味拘束孩子的母亲,知道女儿聪明,所以虽然也会管束她,但一直都小心地将这种管束控制成不会惹孩子逆反的程度。
譬如这会儿,她就轻恬一笑,跟女儿说:“也是娘粗心大意,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其实已经是大姑娘了。”
又道:“明天到我房里,我有好些首饰,鲜亮太过,不适合我了,你用倒是很恰当。”
裴团娘又惊又喜:“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
裴三夫人笑得温柔:“以后每个月给你加十两银子的月例,你要是有喜欢的小首饰,就自己去买吧,只是别选那些样式太夸张的,也别带到弘文馆去就是了。”
裴团娘欢喜不已,一把把她给搂住了:“娘,你真好!”
第二天上午,裴三夫人还没有出门,陪房过来回话:“燕王府的熙盈小娘子来了。”
裴三夫人知道熙盈小娘子跟女儿有交,登门来寻,也不是头一回。
只是因昨日之事,她鬼使神差地往女儿房里走了一趟。
正值七夕佳节,熙盈小娘子穿得很鲜妍,嘴唇涂得娇艳欲滴,见了她,很客气地称呼一声“伯母”。
裴三夫人含笑应了,只是目光在触及到她染得红艳艳的指甲时,不易察觉地停驻了几瞬。
她有所会意,私底下跟陪房叹息:“这些孩子们,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陪房明白她的心思,也劝她:“您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劝不住的。”
裴三夫人想起先前见到的公孙七娘,心里边对冷氏夫人十分钦佩:“公孙相公泉下有知,真该对这位夫人感恩戴德!”
裴三夫人看得很精准,孀居了的家主夫人纳个侍算什么?
家族没落,一蹶不振,比这要可怕一万倍!
冷氏夫人教养出了公孙六娘这样的女儿,力挽狂澜,单冲这一点,哪怕公孙相公还活着,给她纳个侍都不为过!
裴三夫人跟裴大夫人私底下感慨过这件事情,一个家族最大的投资是什么?
不是土地,也不是房产,而是足够优秀的子嗣!
外物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女儿团娘是她所有的指望,裴三夫人对她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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