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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2 / 2)

刀时,穆东生已再没声响。她脚边坠落了一个人影,良久,她开始擦刀。她不确定这些事方执能不能承受,包括这人的死,她的刀在罗巾上翻来覆去,她还是没想出甚么结果。

她叫肆於回去,自将那人带走了。处理一个死人于她而言太过容易,在此之间,她想的还是方执。

三更天,她回了凝合堂。她身上稍有些露水,因将外衣脱在了明间。她走得每一步都有些怪,一眼望到尽间,望见床榻的帷帐,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暴露之感。杀完人转而便见到方执,对她而言,陌生得有些怪异。

冷不丁地,方执开口了:“衡参?”

衡参打了个寒颤,继而向前走去:“嗯,回来了。”

“他怎样?”方执问。

“逃跑了,”衡参愈走,心跳愈快,走到榻边,她并没掀开帷帐,“我和肆於找到现在。”

“找到了?”

“找到了。东边风火墙下,已咽了气,许是摔死了。”

这话说完,再没人吭声。外头早已没了水声,这夜静得发苦,唯有忽轻忽重的呼吸声隔着帷帐传来。方执在衾盖里是一道小小的凸起,起起伏伏,在衡参眼里,竟和那夜公主晓重合。

她觉得自己还应说些什么,这种谎,太拙劣了些。正苦思冥想,方执却开了口:“衡参,他说与我是血亲,这世上,我又少了个亲人吗?”

衡参道:“这实有些口说无凭,你莫再想了,他一个癫证,还要耗去你多少心力?”

她极力地听,方执没落泪,她却也没放心。半晌,方执道:“为何不上来?”

“露湿衣襟,里里外外都有些冷,只恐将你冰着。”

方执翻过身来,坐起,亲将帷帐抬了起来:“我不怕。”

她直望进衡参眼里,她原不想落泪,可是看见这双眸子,她心里猛地一疼:“衡参,我欠你太多。”

衡参一怔,她低头去看方执榻边的鞋,方执却将她一攥,这便止了她。

“上来罢,明日辰时不到便要启程,只恐熬不住了。”方执说。

衡参不禁自问,这是她二人之间瞒的第几件事?她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原以为之后会简单明白,究竟怎么成了这样?

她最终还是上了榻,衾盖一翻,整夜的露气都烟消云散。衡参终也不知方执鞋上是否有新沾的露水,只是那晚过后,方执再没说过“不会再让你手上沾血”。

这商人一生所求的干干净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最终处处都事与愿违。她耳畔响起皇帝的一句话,“你连该恨谁都不知道”,那日过后她试着分辨是非,试着恨皇帝、恨母亲,昨日又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恨那个乞丐,可是都不得归处。这夜她恍然大悟,她原该恨她自己,这样说来,一切心绪都有了着落。

她最不该原谅自己,这么多年自作聪明,横冲直撞,如今结果如何?

甫一屏息,她听见身畔衡参的吐息声。她最对不起衡参,执意将她拉入这红尘之中,却连最朴素的美满祥和也拿不出来。

她不禁自问,她总在与谁较劲?总在别扭什么?她悬在衡参背上描她衣裳里的疤,她想认真地诉一句情,脱口而出之际,却觉得自己太有些功利。

为什么早不说,为什么早不待她好些?她恨脑子里爬满的铜臭气,叫她觉得此刻说爱,像是一种报酬。

梦与非梦黏在一起,她最终分不清哪一句是自己想的,哪一句是梦里得来。第二日画霓来叫,她收拾行装出门应酬,演商人演了这么多年,她这才后知后觉,做商人竟已能叫她心安。

作者有话说:

《蝶恋花·醉别西楼醒不记》晏几道: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苦昼短》李贺: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梳理一下衡参视角已知的信息:方书真原在某个团体里替奉仪做事,后来领皇帝命,与方儒诚二人联手(雇佣笼)将其余人杀了,此后二人奉旨从商,来到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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