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凝没看她,只是对着玄关大声说:“姜清,你当初可是答应简老师会老老实实待在学校的。而现在这样的雷雨天,你要待在一个风评不是很好的同学家里,家里还有个时常家暴的男人,如果简老师知道,我想她会亲自来接你。”
她不知道谭宝珠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了姜清,居然让姜清跟着来了这里。既然姜清不肯跟她回去,那就搬出简文心。
她静静地等在门外,被湿衣服包裹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盯着玄关后的那堵墙,猜测着姜清还有几秒出来。
十秒钟后,穿着蓝色睡衣的姜清从墙后走进玄关。
她笑了笑,好似之前两人的暗暗较劲都不存在,开口轻巧问:“你怎么来了?”
顾以凝也笑:“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
大雨不知疲倦地砸在车窗上,道路上行驶的车辆都降下速度,车尾的危险报警闪光灯提醒着后车雨路湿滑、小心驾驶。
车后座里,两个女孩各坐一边,中间似隔了一条银河,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小小的车里蔓延开。
车窗上起了一层雾,姜清抬手抹开,触及冰凉的玻璃一瞬间,她才发觉自己的体温有多高,退烧药或许还没起作用,她的头依旧昏昏沉沉的,后脑勺似糊上了一团泥浆。
窗外景色越发陌生,姜清终于忍不住说:“顾以凝,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身后顾以凝目光灼灼,牢牢盯着那个圆润的后脑勺,她僵硬开口:“不回学校,回顾家别墅。”
她听见姜清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下一秒,姜清转头过来,浓墨的眉毛压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我要回学校。”
“你发烧了,不能回学校。”顾以凝面无表情地说,“回我家,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浅色瞳孔里有少见的怒色,姜清咬着牙,“不用,我吃了退烧药,好得很。”
雨水顺着车窗滑下,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下一瞬又被新的雨水冲掉。
顾以凝紧抿嘴唇,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究竟在生什么气?”
她不明白。
明明大半个暑假,姜清偷偷瞒着她和谭宝珠见面,两人动作亲密,甚至姜清都去了谭宝珠的家里……顾以凝视线一垂,落在姜清穿着的睡衣上。
这不是姜清的睡衣,她应该是在谭宝珠家洗了个澡。
该生气的是自己,怎么反倒是姜清似乎更气?
顾以凝滚了滚喉咙,余光瞥见姜清忽然偏了偏头。
半垂的睫毛遮住情绪,慢慢的,连那一点泄露出来的怒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刮器在有节奏地摆动。
半晌,姜清轻轻闭上了眼,身体缓缓贴上后座靠背。
脑子里混沌一片,姜清累极了,连刚才两人争吵回哪儿的问题都不想再思考了,眼前密密麻麻一片,姜清努力什么都不要去想,耳边却一直回荡着顾以凝的那个质问:
她究竟在生什么气?
生什么气。
顾以凝不明白,姜清却无比清楚。
她讨厌那个男人,讨厌顾以凝和他站在一起,即使顾以凝没和他说话,即使她看得出两个人并不熟。
比订婚宴的时候还讨厌,多看一眼都想吐,多看一眼都冒火,连带着看顾以凝也冒火。
因为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是夫妻,他们惺惺相惜或举案齐眉的那十年。而姜清的陪在顾以凝身边的十二年,早就一起埋进了姜清的棺材里,不见天日。
姜清的呼吸慢慢融入雨声里。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和顾以凝做朋友。
这半年多来,姜清不断说服自己,已经把对顾以凝的爱放下了,现在只是朋友,普通朋友,问心无愧的好朋友……
骗人的。
没有哪个好朋友是这样的,只是看着她和未婚夫站在一起就气得要死。
姜清从来就不是个合格的好朋友,上一世不是,重生回来后依旧死性不改,躲在好朋友的躯壳里阴暗地窥伺对方。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