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的躯壳, 脖颈处只剩一层薄皮, 再在钢筋上挂久点, 就会从肩膀上脱落。
芩郁白接过戚年递来的外套, 覆在死去的男生身上。
校方姗姗来迟, 斥退围观的学生, 教导主任仅仅扫了地上一眼,就嫌恶地移开视线,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袋需要处理的垃圾。
他摆摆手让校医把人抬上担架, 随后丢下一句“都来医务室开个紧急会议”,就背着手片刻不停地离开此处。
芩郁白没想到校方第一时间不是打110,反而是开会,正要开口, 被跟过来的李老师叫住:“白老师,你也来一趟。”
芩郁白压下心中思绪,借者夜色将信封悄无声息揣进袖管里,跟上校方步伐。
医务室不大,值得一提的是, 与教室宿舍的廉价窗帘相比,教职工办公用地的窗帘都厚重许多,还是双层结构,拉上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校长坐在医务室的办公桌后,十指在桌面相扣,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一个眼神,站在他旁边的教导主任便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高三时期,出现这种事情!各位都该反思自己平时对学生的管教是不是没到位,如果多布置些功课让学生无暇胡思乱想,或是与学生促膝长谈,让其对自己的使命了解更深刻,还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吗?!”
仅此一句,芩郁白就知道这场会议完全是场笑谈。
不去担心学生诡异的伤势,不去深究学生为何跳楼自尽,而是将一切过错推给学生杂念多,心思野。
芩郁白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之后该如何加强教学管理,有说提高小考频率加强知识巩固的,有说压缩休息时间可以不让学生有闲心去干别的事的,也有说提高惩罚力度的,直到死者家长被带进医务室,吵闹的氛围才暂时停了。
这对夫妻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一个两三岁的样子,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他们眼眶通红,已然痛哭过一场了,此刻看到躺在床上的儿子,母亲抱着婴儿颤颤巍巍地走过去,顶光投在她掺杂银霜的发丝上,恍然间老了几十岁。
芩郁白看见她嘴唇无声开合,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芩郁白彻底怔住。
女人呲目欲裂,她朝着毫无生气的躯壳歇斯底里地宣泄:“我在你身上付出十多年的心血,早起贪黑给你挣学费,供你上昂贵的补习班,所有的好东西第一时间紧着你,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我欠你的吗,我活该为你耗费心血吗!!!”
女人的情绪过于激动,颤抖的身子碰撞在床角栏杆上,连带着整张床都在轻微晃动,胸前的婴儿被剧烈的晃动惊扰,啼哭伴着尖锐骂语划破寂静长夜。
“够了!”
芩郁白拽住女人激动到想往床上挥的手臂,沉声道:“你怀里的孩子被你搂太紧,已经很难喘气了。”
女人的丈夫接过婴儿,一声不吭地盯着床,他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土黄色,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身上套了一件被尘土染灰的工装外套,外套还扣错了一颗,似乎是急急跑过来的。
女人被这么一拽,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下,泪水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她似是说给在场人听,又似说给某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听。
“从他爷爷外公开始,我们家就一直在打工维持生计,他奶奶是扫大街时猝死的,外公给人爬电杆装表的时候触电,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指节泛白,“我和他爸一个干保洁一个干工地,我们拼命攒钱啊,就是为了让他不用像我们一样过苦日子,只要他能有出息,我们再累点都没事。”
“他听话是听话,但是小毛病太多了,如果因为这点小毛病,在高考时出了差错,被别人比下去了怎么办,一分就是数百人,就是天差地别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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