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皎然,李如梅拎着酒杯,趁人不备将范琅嬛,堵在回廊转角处,用扇子轻抬起其颌。
借着三分醉意,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扇柄,声音沉磁:“方才见姑娘临轩理鬓,玉钗明灭间,恍如九天仙女。”
范琅嬛本就羞怯忐忑,听他温湿的气息掠过耳畔,不由咽了咽口水。
这位可是太傅之子、伯爷兄弟,尚未婚配的独身贵胄,长得可比那六十岁的麻贵,要俊俏得多…恨不相逢未嫁时呐。
“李将军,谬赞了……”范琅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蹙眉道,“过几日小女就要聘作总兵侧室了。将军若要找人说话,我派人去找父亲来。”
“明珠暗投,我心痛哉……”李如梅脸色大变,忽以掌缘抵住范姑娘身后的廊柱上,将人虚笼在自己身影中。
范琅嬛长睫颤抖,呼吸一滞,只见眼前的男人眸光流转,又向自己逼近了一步。
李如梅捻动腰间的玉佩,喉结微动:“家父镇守西南,长兄总辖辽东,我也是薄有战功,麾下八千兵马。宣大总兵纵有亲兵数百,能护卿几时?”
“将军此话何意?”范琅嬛摁着扑腾乱跳的心口,故作不知。
李如梅扬脖饮了一半杯中酒,眸光在她脸颊上来回逡巡,将酒杯递向她唇边:“尝尝?兴许能抵你半生,冰弦误续的苦楚。”
范琅嬛仙姿玉貌,常对妆镜自叹琼枝映月。每临诗笺,敢称咏絮之才。岂料最终归处,竟是委身年已花甲的粗鄙武夫,顿生彩凤随鸦之叹。
此时听到李如梅这暧昧不清的话,早就心动神摇,簌簌泪下。
“而今潇湘夫人借西北理商之故,稽查资敌奸商,你父之名也在其中……纵我有心,亦难救你于水火。”
范琅嬛心下一惊,忙掩住了嘴,近来家中气氛不对,父亲叔伯伙计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极难看,送出去的钱礼,不少都原样退回的。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现场。
“若姑娘肯将令尊的走私账册付我,我便遣死士送你下西南。待我立此殊功,即禀明我父主婚,大明太傅的儿媳,岂不比贪渎莽夫之妾更衬你?”
范琅嬛腮边挂泪,心神不定,犹豫不决。李如梅却并没催逼,而是恍如梦醒一般,退步长作揖。
他歉然道:“是五郎醉后情不自禁,唐突姑娘了……亲亲相隐,此事必令你为难,今夜之后,就当我没说过吧。”随后不待她回答,飒然转身,空余衣香、酒香散入夜色。
身为晋商之家的姑娘,自然再精明不过,她固然不信李如梅魅惑勾惹之言。
但潇湘夫人来势汹汹,自己即便嫁给宣大总兵,也难摆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劣势。
而李如梅似乎也并不着力在她身上,连个信物都不给,只留一夜考虑的机会,范琅嬛想虚与委蛇,拿假账糊弄都不成。
李如梅在房里等到中夜,不见范琅嬛送账册来,又听到女兵来报:“察哈尔部林丹汗近来异动,有纠兵南下之势。”
“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通敌叛国之罪,可比贿结边将,走私盐茶要厉害得多。”他的话说得不轻不重,恰好被门外窥听的少女听到。
范琅嬛为求自保,还是偷来了范家的密事账本,里面详载了察哈尔部林丹汗用貂皮兑铁器,建州女真用参茸换硝磺,以及贿赂边将的镶金马鞍、倭刀、玉佛、东珠等物。
李如梅好整以暇地翻看着账册,淡淡道:“待我验明账册真伪,姑娘出阁那日,我来救你。”
“多谢……”范琅嬛哽咽道。
范家尚不知密账被换,为免通敌嫌疑,特意在林丹汗南下劫掠凤宪银号之日,将范琅嬛送上了花轿。
虽在国丧期间,嫁女为妾而已,范家依旧拿出了十里红妆的排场,生怕人不知道范家找到了大靠山。打量着谁家没收他的好处呢,官不举民不究罢了。
黛玉料想互市未断,草原无灾,大批羽绒袍也流向了察哈尔部。此时蒙古鼓噪而来劫掠,必然是配合晋商做戏,人数不会太多。
她命秦良玉率两千人,假装中调虎离山之计。而李如梅率千骑持火铳,护持凤宪银号,另有玉燕堂伙计,组成昼夜巡林队,以防天干物燥引发山火。
察哈尔部见护矿的保商营已撤,正待劫掠银号。李如梅指挥女兵火铳手,弹药上膛,将五百余人的铁骑一网打尽,生擒了五个活口,令其画押指认范氏通虏。
巡林的玉燕堂伙计,发现了几处纵火犯,及时扑救火苗,亦擒拿了四五人。
而玉燕堂的伙计,改换晋商行头,在张怀信的带领下,北上草原,与蒙古接洽,交“过路费”绕道草原入建州。
张怀信当年也在山西总理玉燕堂,一口山西话说得十分地道,他留着一把络腮胡子,改换鞑靼语。
借口车轮坏了,请林丹汗率部自行到山坡脚下,挑选粮食和铁器。说自己头一回走西口,人生地不熟,那些东西作为礼物赠送。林丹汗喜出望外,忙命士卒推车来搬运。
秦良玉命一千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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