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的最后一个落脚点是冀州叫翡翠的小镇,他因医技出色,才在一处幽静的小茅舍住下半年就把名声打到四面八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病患陆续来竹林看病。
从这些病入膏肓仍旧对大夫抱有希望、渴望活下去的病人身上,怜州渡看到他们求生的毅力和对短短百年岁月的执着,看得越清晰,便越追悔三百年前被他夺去性命的两千多条人命。
或许,天界对他的惩戒是对的。
在结束翡翠镇的步伐前,怜州渡突然静下心十分认真对待最后一波病人,没再像从前那般不管什么病都丢颗灵药解决。
对面坐的是位老者,颤颤巍巍伸出青筋凸起的右臂,“我有心疼的病,四十岁时拙荆过世我就得了这个病,每年都要晕倒一两次,听闻先生医技好,家人带我走了六天路才来到这里。”
怜州渡隔着一层薄纱替老者把脉,故作深沉说几句难懂的病理,从桌屉取出一丸黑不溜秋的灵药,亲眼看老者重获新生。
老头从凳子上站起来,几乎三叩九拜感激眼前的神医,怜州渡微微一笑共享老头的激动,忍不住也把心底的喜悦分享出来,“老人家,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也快见到我想见的那个人了。”
收拾好简单的行医包袱准备离开翡翠镇的前一天,那日看病的老头突然孤身一人闯进竹林,跪在篱笆外对里面的大夫说:“我知道提出的要求很过分,但是大夫,请把我的心疼病还给我。”
怜州渡不解,问那老头:“你被病痛缠身几十年,如今药到病除精神焕发,为何又要寻回那病?”
老头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抬眼,悲戚地说出原委:“我与过世的拙荆自幼相识,情谊甚笃,这几日我的心疼病好了,可我也把思念拙荆的那份情谊给弄丢了,我好像要不记得她了,若可以,神医能不能把心疼病还给我?”
怜州渡问:“宁愿继续心疼,也不想忘掉你的夫人?”
“情愿心疼。”
怜州渡一时怔住,心有戚戚,在竹林飒飒的秋风里站了许久,院外的老头也沉默地跪着,最后怜州渡哑声道:“好,我还回你的心疼症。”
这件事称得上滑稽可笑,不了解的人只会觉得竹篱外的老头无理取闹、痴人一个,怜州渡不了解老头与其夫人有什么样的生平,他只是被这平凡的老头的话震撼到了。
他为了不失去夫人最后的音容情愿一生得心疼病。
其实这百十年间,怜州渡何尝不是一边无可救药地的思念钟青阳,一边又无法释怀地怨恨着他。
他恨钟青阳,恨他一拍屁股躲起来闭关,对他不闻不问,去登他的仙,拉深两人间的天堑鸿沟,百年间吝啬到连一张传讯符都不肯用。
一张符而已,能浪费他多少时间,又耽误他多少修行!
夜深人静思念至极,怜州渡想过无数次二人的重逢,次次都是他把钟青阳按在地上揍,没办法,谁叫姓钟的那么绝情。
竹篱外的老头让他明白思念可能只是单面的,是孤独的,也是一厢情愿,不管钟青阳是不是心狠,他这百年间的相思绝对都是心甘情愿的付出,他也甘之如饴。
还有五年,日思夜想的人就要出来。
怜州渡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后再把百禽山打扮得更春意盎然些,等着心上人归来。
这些年游走人间,怜州渡一直按钟青阳给的图纸上的路线行走,走过连绵的山脉和壮阔的湖海,以东方七星的路线行走人间。
风雨电三龙时刻跟随在旁。
三龙自知任务艰巨,难得和伏辰七宿亲近,都愿化作臂长的小龙趴在他肩头。
在蛰伏到初生潭前,怜州渡明朗欢快,龙颜大悦,嘱咐三龙继续拯救人间的大火,不管那火是天意还是人为。
第九十九年,黑域大门骤开。
斗部讲究“九”为尊,所以帝尊也不好拂去程玉炼的要求,准许钟青阳提前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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