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方以正是看着姐姐回来的。
挂断电话之后,他意外的平静。
他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她没回复。
方以正淡淡的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手链盒子默默放在了书桌上。
然后九点,十点,十一点,他一直站在窗边,死死盯着那条路。
客厅里分针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格一格往前挪,像被粘住似的慢。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姐姐终于出现了。
但不是一个人。
路灯把那条路照得亮亮的,他看见她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
车门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在她手腕上轻轻握了一下。
她回头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抬手关上车门。
车子驶远,她还站在原地,目送它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家走。
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雾,他把额头抵在自己刚擦干净的那块冰凉上,冷的刺骨。
他看着她的影子从一盏盏路灯下走过,橘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格外清晰——她还在笑。
那种笑。
不是给他的。是刚才对着车里那个人。
那个人。
他看不清车里是谁,却谁都清楚。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听到她开门,换鞋,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他听见那些声音,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带着生锈的齿,在他心上慢慢割着。
那天晚上,他没出房间。
第二天早上,也没有。
妈来敲门,他只说不舒服,想再睡会儿。
妈问要不要吃药,他说不用,睡一觉就好。
他躺在床上,目光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一道细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
他就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画面。
她的手被人握住。她回头笑。车子开走。她站在原地,目送。
闭上眼,那画面还在。
睁开眼,也在。
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姐姐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她对着谁笑,是她的自由。
她跟谁吃饭,谁送她回家,都与他无关。
他都知道。
但知道,又有什么用。
方以正越想,越觉得眼睛发涩。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重,重到呼吸都变得吃力。
他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时间在黑暗里变得模糊,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血,流不动。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姐姐的敲门声。
“以正?”
他躺在床上,没动。
“听说你不舒服?”她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软软的,带着担心,“我进来了啊。”
他眼底涌上一股热意,想对门外的人说,别进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但喉咙滚了滚,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开了。
方妤走进来,顺手将门带上,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他。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抬头。
她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微凉,贴在他皮肤上,很轻。
“没发烧啊,”她轻声说,声音近得让他发抖,“哪里不舒服?”
闷在床上的人不说话。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一陷,软得和之前晚上她让他坐时一样。
“以正?”
他不说话,把眼睛闭得更紧,他怕一睁开,就会让她看见里面藏着的东西。
她又伸手,想帮他拨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刚碰到他,他猛地动了一下。
像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感觉到她愣在那里,感觉到她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怎么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放的更轻,“出什么事了?”
他慢慢的从枕头里抬起头。
房间里很暗,只有那一道光从窗帘缝隙里钻出来。
她坐在光里,脸被照得明亮,睫毛一颤一颤,眼底全是担心。
为他担心。
他侧着脸偷偷看着那张脸。那么近。又那么远。那么亮。那么烫。
嘴唇嗫嚅。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他想说——
然后他动了。
他忽的坐起身,用力把她抱住。
抱得那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血骨里。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整个人都僵住。
“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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