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再不情愿,奚尧还是应了一句:“世叔说的是。”
不料,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便令方才还阴沉着一张脸的人喜笑颜开,说辞也改了:“世侄难得来找我一回,我若就这么走了,也实在说不过去。”
说罢,他便热情地邀着奚尧往营帐里去议事,与方才重重捏着奚尧肩膀的那位简直判若两人。
奚尧暗暗活动了下肩膀,莫名想起之前萧宁煜曾与他提起过周澹之一回,说是周澹之这人看着不好相与,实则只要是顺着他的意思来便可,不过难就难在,大多数的人都摸不准周澹之究竟何意。
奚尧坐下后,周澹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仅用手势示意奚尧要喝茶就自己倒。
奚尧没给自己倒茶,看向桌上那只明显有人用过的茶杯,“看来周将军确实事务繁忙。”
周澹之吹了吹杯中茶水,轻笑,“世侄这话说的,方才也就崔将军来坐了坐,算不上什么事务繁忙。”
奚尧目光灼灼,“崔将军就只是坐了坐?”
周澹之不动声色,“还喝了杯茶,世侄不是瞧见了么?”
想来崔士贞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来找周澹之,为的应该是同一件事——右掖主将之职目前仍然空悬。
此前,崔士贞与郑祺各领一军,这四大营的军权世家便握了半数。如今郑家垮台,右掖主将的位子空了出来,世家若还想维持往日盛景,势必要往这位子上重新推一个自己人。
于奚尧而言,右掖主将由谁来担任本不要紧,可前不久玉兴桥一事让他认清了世家的本性。他们这群人会为了自身利益置黎民百姓、江山社稷于不顾,让世家掌握大权,迟早会令大周的江山毁于一旦。
“右掖主将虚位待定,陛下命我等各自举荐一人,不知周将军心中可有人选?”奚尧不欲与周澹之多加周旋,索性直入正题。
对于他的直接,周澹之略显意外,沉吟片刻后道:“暂时没有。”
见周澹之面前的茶杯空了,奚尧顺势替他重新沏上一杯,徐徐道:“我看朱雀营中的小侯将军就不错。”
“哦?”周澹之的眼底生出兴味,“世侄此话从何而来?”
“听闻小侯将军为人敦实,原本身在中军,既有功绩在身,又有领兵经验,调到朱雀营后更是深受周将军的器重,论资历和能力皆能胜任右掖主将一职。”奚尧将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来。
奚尧想要让周澹之做的并非是跟他举荐同一个人,而是举荐一个跟谁都不相干的人。
周澹之听后笑笑,目光中含着些微的赞许和好奇,“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太子?”
奚尧听他提起萧宁煜皱了下眉,脸色也沉了下来,“周将军这话说得古怪,我与太子交情尚浅,怎会是殿下给我出的主意?况且陛下素来不喜拉帮结派,周将军此言是要陷我于不义了?”
周澹之嘁了一声,“我不过提了一嘴,世侄也不必这般咄咄逼人吧?不是便不是吧。”
周澹之从边上抓了一把茶叶放至奚尧手边,示意他去看不远处挂着的一块靶子,“不如这样,世侄与我都用这茶叶去射那边的靶子,三局两胜。世侄若是赢了,此事我便应了你。”
奚尧垂下眼,看着面前那堆茶叶,死上好的松针茶,不仅觉得周澹之此举暴殄天物,又觉得实在儿戏。
他用手捻起一片茶叶,轻笑,“我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
话音刚落,他指尖的茶叶便离了手,朝着那靶子飞去,噔的一声,正中靶心。
三局下来,奚尧共赢了两局。
输了比试,周澹之倒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这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奚尧朝他拱了拱手,谦逊地回话:“是世叔礼让。”
周澹之摆摆手:“既是你赢了,此事我应了你便是。”
“多谢世叔。”奚尧这回倒是叫得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将要离开时,奚尧留意到那块靶子边上挂了把小弓,造型很是别致。
见他在看那把弓,周澹之为他介绍:“那弓是太子幼时用过的,他没取走,便一直放在这儿了。”
奚尧点了下头,没有多言。
周澹之目露狡黠,“看来世侄知晓太子曾跟我学过骑射,方才你不是还说与太子交情尚浅?”
奚尧这才发觉自己掉进了周澹之有意设下的陷进中,暗自咬唇,心生悔意。
从朱雀营的营帐中出来,奚尧的手中多了一把小弓,来自周澹之的“好心”馈赠。
奚尧盯着手里的小弓看了会儿,顿感棘手,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接下。
兴许是疯了。
跟周澹之议事耗了太久,待奚尧回到都城中,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只是街上的人流却不少,以年轻的男女居多,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
今日莫非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今日是乞巧节,街上人多,殿下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宫了。”小瑞子见着主子面色不佳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