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斗人整人,讨好皇帝这些必修课以外?”
小王学士微微默然。他当然知道蔡京理政的本事,但当着苏先生的面,似乎不好公然赞扬政敌。
“他重点在清理盐政,打击私盐,重振盐业收入。”苏莫淡淡道:“积年以来,成效卓著。”
带宋继承了李唐的制度,盐铁茶油无不榷卖,都有极为严格的官营体系,严厉禁止民间私自销售;不过,带宋同样继承了李唐五代数百年的制度弊端,官方在售卖茶叶食盐时标准混乱管理松散,不但没有成型的交易体系,连最基本的度量衡乃至售卖标准都不能统一;造成的损失无以计量。而蔡京执政以来,一大主抓的政绩,便是统一全国官营食盐的度量衡、废黜地方互相矛盾的过时规定、尽力减少盐业运输的损耗;整顿的功效极为显著。近年来民间盐价下降,官方贩盐的收入却大大上升,每年能多收入八百万贯以上。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蔡京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并不是他整人斗人舔皇帝的种种新意,而是他改革弊政,从行政体系中抽出八百万贯收入的能耐——以道君皇帝的喜新厌旧、三分钟热情,什么样的宠幸能够维持多年不倒?君恩如同流水,权势起伏无常,真正可以依傍的,还得是钱呐!
蔡相公没办法把道君皇帝的皮给展开,所以他奈何不了苏散人;同样的,苏莫现在还没本事从财政里挖出八百万贯来,所以他也奈何不得蔡相公——这就是带宋朝堂的恐怖平衡;双方彼此威慑的尴尬局面。
纯粹的坏人是不难对付的。但一个才华横溢、手腕高明而又绝无底线的坏人,那就真是所向无敌,万难料理……王棣沉默了。
“所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蔡京只是暂时受挫,暗自蛰伏,有机会肯定要再动手。”苏莫又道:“接下来的时间,就在翰林院好好熟悉你的公务吧,小心为上,不要随便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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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半个多月里,日子果然变得波澜不惊了。王棣按时点卯、按时当值,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旁听会议、记录政务、整理文件,深自隐匿,绝不轻易触碰高层的锋芒。而被多次打击的蔡相公似乎也真学到了教训,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对王棣出手。
不过,不对王棣这个新来的小邦菜下手,绝不代表蔡相公就从此闲着了;总之,在指使御史检查了过去多年的奏疏之后,朝廷就突然发现,先前被蔡相公排挤出朝廷的前宰相曾布,其实是一个被司马光安插进来的元祐奸细!
太可恶了司马光,太可恶了曾布!继承新法遗志的蔡相公义愤填膺,毅然决定将曾布写入《元祐党人碑》中!
所谓元祐党人碑,乃是蔡相公为道君皇帝发明的党争新工具;道君皇帝上台后厌恶旧党试图依靠新法集权,蔡京蔡元长顺杆往上爬,建议皇帝把旧党奸臣的名字刻在石碑上昭示天下,以此宣布永不录用,等同于判处政治上的死刑。而前宰相曾布被打入碑中,那就真是如堕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了!
这确实是非常阴险、非常狠毒、极为致命的一招;唯一的问题是,曾布早年曾经游学于王安石门下,他的仕途也是由王安石一手提拔,他这一辈子的政绩都与新法相瓜葛……这样的人物都能被打为司马光的奸细,是不是有点稍微不那么……合理?
可惜,政治最不需要的就是合理。如果说一开始编订党人碑时还要讲究一点实际;那么到了现在蔡元长权位稳固,做事再无无忌。而经过他长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苦心经营之后,《党人碑》也已经蔚为壮观——到现在为止,除了王安石提拔的下属曾布以外,王荆公的嫡传弟子陆佃、龚原、王荆公的铁杆支持者章惇,王荆公的侄女婿叶涛,以及王荆公的各路姻亲、朋友、同事,陆续都被揭穿为司马光的奸细,潜伏在新党的元祐奸人,收了苏轼五十篇诗赋贿赂的动摇分子——这就是蔡相公多年潜心研究,在《党人碑》中发现的惊天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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