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尸案(7)重华殿
工部所铸的箭支有两个去处。
大头交由兵部,再由兵部分配,作为补给的军械辎重运送至各地守军。
剩余的则是充入皇家内库,一部分交给禁军和皇室守卫,其中也包括皇城司,用以戍卫皇城及宗亲府邸,而另一部分则是存在内库中,等到天子狩猎之时才会取用。
可无论是哪种去向,这箭头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些遇害之人的身上。
慕容晏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果然当夜,她正在帐中同沈琚商议接下来探查的几个方向时,薛鸾又驾着那辆马车出现了。
宫门酉时落钥,而慕容晏和沈琚到达公主所在的重华殿时却已过了戌时一刻。
薛鸾进殿禀报,慕容晏和沈琚便站在门外候着。她双目微垂,眼神落在脚下的青砖上。
今夜依旧无星无月,但重华殿中灯火煌煌,将她面前青石砖上的每一道褶皱沟壑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些石砖上原本天然形成的棱棱道道因为常有人行走,已然被打磨得光滑平整。
重华殿是后宫中离前朝最近的宫宇,是本朝历代帝王的居所。
亦是大雍朝权力的中心。
慕容晏深吸一口气。
关于长公主住在此处一事,她娘亲谢昭昭曾经同她细细讲过。
先帝最后的时日,先太后与他同居于此,替夫监国;先帝与先太后鹣鲽情深,先帝一走,先太后强撑着打理完先帝的后事,身子就迅速地垮了。等到先太后过世前,她已有大半年的不适,长公主便是自那时起搬入了重华殿,在先太后身边侍疾。
先太后过世后,长公主悲痛欲绝,将自己关在重华殿里一连半月都未理朝政。
这一下可叫群臣苦不堪言。
小皇帝虽然还坐在皇位上,但三岁稚童,连话都听不明白,根本管不了事。折子在案台上积压了好几日,越堆越多,半月后,当时还是御史大夫的谢相不顾禁军和皇城司阻拦,强闯重华殿,痛陈公主不应懒理国事,有悖太后嘱托,实为大不孝,这才让长公主重新回到了前朝大殿上。
从那以后,长公主便一直住在重华殿,一住就住了十一年。
如今她站在此处,这些曾经从父母口中听来的故事都在她面前凝为实质,成了她眼前的灯火,脚下的砖石,叫她隐约地窥见了其中的一线波涛。
她此前虽也进过宫,但也不过是随着母亲在后宫中坐坐,身旁还有其他的命妇和同龄的贵女,亦或是随父母一道赴宴,隐在人群中,时刻谨记着父母教的规矩,不出挑也不出错。
可现下却全然不同。
这是她头一回,离大雍权力的中心这样近。
“无需紧张,”沈琚在她身侧开口道,“殿下在这里与在那军帐中并无分别。”
慕容晏摇了摇头。
她没有同沈琚解释,她并不是紧张,只是站在这里的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排山倒海向她压来的天命。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强烈的直觉在她耳边高声呐喊,今日,当她跨过这道门槛之后,一切都将不一样了,而她将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薛鸾从殿中踏着小碎步退了出来,走到了两人身前:“二位大人,长公主请。”
慕容晏的心猛然一跳,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她跟在薛鸾身后,和沈琚一道踏进了重华殿的大门,随后便见薛鸾向右一拐,将他们带进了右侧殿中,在一道屏风后细声道:“殿下,人带来了。”
沈玉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进来吧,你且退下。”
“是。”薛鸾隔着屏风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下去。
慕容晏跟在沈琚身后半步,随他一道绕过了屏风,停在一张桌案前冲长公主躬身行礼。
沈玉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免礼。”随后又听她说道:“慕容晏,抬起头来。”
慕容晏抬起头,但眼睛还垂着,眼神落在那张桌案的边沿。
只听沈玉烛又说:“看着我的眼睛。”
慕容晏这才抬眼,看向了沈玉烛:“长公主。”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沈玉烛的眼神犀利而逼人,看得慕容晏几欲退却。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这才迎着沈玉烛的目光同她对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此刻。
直到沈玉烛开口道:“慕容晏,我且问你,这案子你还敢继续往下查吗?”
慕容晏慢慢地吐出了那口气。
她闭了下眼,复又睁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敢。”
沈玉烛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继续查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慕容晏摇了摇头:“民女不知。”说完这四个字,她垂了下眼,才又对上了沈玉烛的眼睛,“但民女知道,如今有七个人遭遇不测,死无全尸,这七人无论是何种身份,是贵是贱,都是我大雍子民,既是大雍子民,受此不公,民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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