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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衫话别(1 / 2)

府学明伦堂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镌刻着学田亩数、四至边界、租额多寡。朝廷拨赐加上士绅捐赠合计两百七十亩,另有临街铺面几间,岁收租金。养士、供祭、修葺,皆仰赖于此。

扬州地属水乡,学田多临江畔。每逢水患,便有大户趁机蚕食,肥田变瘦,瘦田成泽。

加之租佃之事被豪猾胥吏把持,层层盘剥下来,田亩虽未减,入账却逐年凋零,呈入不敷出之势。

天灾人祸,积弊日久。

年后,曾越将此事提上日程。

先遣府经历清丈田亩,又请御史同行监督。按垅清界,插标定桩,绘成《学田图说》一式叁份,府学、府衙、御史各存一份。

再则换逐豪猾,另招良农耕种。此事牵涉知府等人的亲眷故旧,曾越便亲邀钱守慜至府学,以“培植文教、正士风”为由,请其出面斡旋。

话说到明处,人架到高处,钱守慜不好推脱,后面的便顺遂了许多。

整顿学田是治标,开源增收才是治本。

曾越有心联络本地乡绅,合办义庄。但此事需知府出面号召方有分量。他正想着寻个机会缓和一二,钱守慜却先递了帖子来。说是见他为学田之事操劳,特设宴款待。

曾越心下存疑,仍如约赴宴。

回春楼雅间。

小二引他入内。座上除钱守慜外,还有同知与一位面生的墩胖男子。

钱守慜含笑起身:“学台大人到了。”

他引向那墩胖男子:“这位是云锦坊东家严剑开,仰慕学台已久,托到我这里来,想一瞻风采。”

“言重了。”曾越面色谦逊,“区区薄名,担不得敬仰。”

严剑开眯着眼递上锦盒:“大人不必自谦。严某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曾越正色道:“不可。这私宴已是逾矩,岂可再收馈赠?”

钱守慜笑着打圆场:“严老板也是敬重学台。快快请坐,尝尝扬州的佳肴。”

曾越静待二人唱完双簧,举杯谢过,随即微微蹙眉,似有难色。

“这般珍馐美酒,越恐怕要糟践了。”

严剑开关切道:“哦?大人有何烦心事?”

曾越摇头不语。钱守慜顺势追问,一副愿为排忧解难的架势。

几番推拉之后,曾越方缓缓道出欲办义庄之意。

钱守慜与严剑开对视一眼,笑道:“这可巧了。严老板也正有此心。”

严剑开连连点头:“严某愿尽绵薄,以解学台之忧,也算回报桑梓。”

曾越眉头舒展,语带喜色:“二位当真是及时雨。”

他举杯敬酒,又道:“日后若有越能效力之处,不妨直言。”

“学台不必挂怀。严某只想与大人交个朋友。”

席间推杯换盏几轮,忽有小厮来报。严剑开面色一变,匆匆告辞。

钱守慜摇头叹息,道出原委。原是严家公子迷上淡粉楼一位艺伎,竟鬼迷心窍要娶回家去。

曾越闻言,只是淡淡一哂。

“少年人做事,一时兴起。”他垂眸望着杯中残酒,声音清淡,“晨露见日,大抵如此。”

钱守慜也随口感慨,并未在意。

酒阑人散。

马车行至半途,曾越觉着闷。便让车夫停在一处街口,下来走走。

汇通行离此不过一里。他徐步而至,伙计瞧见学台大人,忙去通传掌柜。

刘掌柜迎了出来,执意请他入茶室歇息,又吩咐人熬了醒酒汤。

“大人在此小坐片刻,待双奴回来再一同走?”

曾越饮了口汤,不紧不慢问道:“她近来可繁累?”

刘掌柜笑道:“双奴姑娘瞧着文弱,心里却有主意。”

扬州富庶,富人雅趣。时兴藏刻书字画。

“她寻思着,若能把京城的书画生意引到扬州来,倒是一条路子。前些日子给黄总铺去了信,这几日都在外头跑着,说是考察市情。”

曾越眉梢微扬,眼底浮起浅淡笑意。

她倒……有自己的盘算了。

说话间,巷口出现一道身影。

他目光落下,她身侧跟着那位白衫书生。随即不着痕迹地敛了神色。

双奴见到他,眼睛染笑,快步走进。董归真跟在身后,朝学台作揖问好。刘掌柜插话说曾越饮了酒,正歇着。

曾越却道无碍,让双奴扶他上马车,一同回去。

严剑开出资助办义庄的事,此后便紧锣密鼓地推进起来。曾越心知这二人各有算盘,却也不惧。

义庄他打算立碑公示,叁方共管。严家经营,知府核查,提学道备案。任谁也翻不出浪来。

事情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

惊蛰一过,天气渐渐暖了。

这日双奴给夏安和曾越量体裁衣,要做春衫。她低着头,指尖捏着软尺,在他肩背间比划,认真记下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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