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阳闻言,看了一眼窗外,对宫女道:“带我去见云晖。”
宫女面露难色:“天子寝殿守卫森严。”
“我必须带他走。”李灵阳道。
夜色如墨。
李灵阳偏要换上一身白衣。
那白色像新雪,也像裹尸的布。
借着宫中混乱,李灵阳来到幼帝李云晖的寝殿。
外围接应的桓氏死士与早已被收买的内应宫人迅速掌控了寝殿周边,惊慌失措的小内侍们还未来得及发声便被解决。
天子寝殿厚重的门户由内而外为李灵阳缓缓打开。
李灵阳进入殿中,温柔笑着。
睡眼惺忪的幼帝像一团绒毛,毫不设防地将自己温暖的手放进姐姐冰冷的掌心。“阿姊,我们去哪里?”李云晖的声音带着迷茫的欣喜。
“去一个没有噩梦的地方。”李灵阳低语。
她将幼帝裹在斗篷里带出,一行人沿着宫墙的阴影疾步而行,避开一队又一队被火情与谣言折腾得晕头转向的禁军。有一次,火把几乎照亮她们的脸。她将幼帝死死按在怀中,屏住呼吸。禁军远去,她的后背满是冷汗。
穿过大半个皇宫,终于抵达了崇玄观。
崇玄观下的密道,像饕餮的咽喉。
桓岳站在潮湿的阴影里,提着一盏鬼火似的灯笼。
他的脸英俊却没有血色,像浸了水的宣纸。
他依旧穿着逃亡时的衣袍,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发黑。
“阿晞。”他唤她的小字。
他走近她,捧起她的脸。他的手很冰,冰得刺骨。
“都结束了。”他呢喃着。
“我来,是要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能摆布我们的地方。”
他从食盒中取出一个瓷瓶。瓷瓶的釉色在烛光下泛着青绿。
“这是我们的合卺酒。喝了它,我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李灵阳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她所有绮梦的源头。一把遮面团扇开启了他们求而不得的爱。那场盛大婚礼上的惊鸿一瞥,他在人群中的桀骜与渴求,让她记到了今天。
她想到了自己可悲的命运,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审判与死亡。横竖都是死。死在刽子手刀下,是可悲。死在他怀里,是归宿。
“好。”她答应了。
泪水滑落,她笑起来。
笑容在惨白的脸上绽开,凄艳如血。
“但我有条件。”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又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怀中睡眼惺忪的幼帝。
“我要带上云晖。”
“我的弟弟,他太小了,太干净了。”李灵阳的声音平静下来,“他如今是天子,可将来呢?他只会是一个比我更可怜的祭品。”
她的目光穿过桓岳,望向密道更深处的黑暗。
“我要亲手解脱我可怜的弟弟,我要我们一起走。”
“好。”桓岳答应得异常爽快。
地上放着三只玉杯,玉色被火光映得发青。
旁边,一柄出鞘的利剑安静躺着,剑锋凝着水汽。
“云晖,渴了么?”
李灵阳将半梦半醒的幼帝抱在怀中,柔声问道。
“有一点。”幼帝揉着眼睛。
“阿姊这里有蜜酒。喝了,就不再渴了。”
李灵阳拿起一只玉杯。青绿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散发着腻人的甜香。
幼帝就着她的手,将毒酒一饮而尽。
“好甜哪。”他砸了砸嘴。
甜味迅速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阿姊,我眼皮好重。”
“睡吧。”
李灵阳抱紧他,脸颊贴着他渐渐变凉的额头。
“睡了,就只有欢乐了。”
幼帝在她怀中安然睡去,嘴角满足的笑意凝固。
李灵阳将幼帝的身体靠在石壁,仿佛他只是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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