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侄儿的臂膀,道:“这些年到处奔走,苦了你了。”
“我该替叔父做的。”
闻言,项伯低头擦了擦眼泪道:“你做的够多了。”
项羽又道:“我去拜见叔父,我带来了我们下相的稻米与酒水。”
“好。”项伯点着头,抚着花白的胡须与他一起走入林中。
项羽一手牵着马,一手提着酒,下巴处的大胡子茂密,眼神中比之少年时的迷茫,现在更多了坚毅与沉稳之色。
“叔父近来如何?”
项伯叹道:“见一见当年的故友,倒是有一个故友至今没有音讯,听说他曾去过东郡,老夫也去过却没有踪影,后来又听说他住在沂水边避世不出,老夫又去走了一趟沂水,也没有见到他。”
“不知是哪位故友?”
“是张良。”项伯感慨道:“当年在齐地一别,为了反秦他还相助过老夫,知他年少就多病,如今恐怕……”
“唉。”项伯欲言又止,摆手道:“不说也罢。”
叔侄两人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孤坟,这座孤坟正葬着叔父项梁。
项伯看着前方已停下了脚步。
项羽也停下了脚步,神色警惕,稍稍带着些许怒意,他松开了拿着缰绳的手,目光盯着站在墓碑前的身影,此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正在祭奠着这座没有碑文的孤坟。
这个背影项羽认识,他上个月就在会稽郡见过,缓缓搁下手中的酒壶,心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缓缓问道:“当面是何人?”
扶苏回过神道:“项羽?”
闻言,皇帝身边的侍卫都已拔剑以对,不少弩机都已箭在弦上,对准了项羽。
扶苏道:“你看起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更有野性。”
项伯跪拜在地,不敢发声。
项羽道:“皇帝怎会来此?”
扶苏道:“听说你常来此地,就来这里看看,你与你叔父的事迹,朕都知道,我虽说不知你叔父为人,但他在死前最牵挂的人一定是你。”
项羽道:“皇帝,连一个葬身之地,都不肯给我叔父吗?”
皇帝能去会稽郡,已出乎项羽的意料,他更不会想到皇帝会来下相。
扶苏看着四下道:“下相真是个好地方,与朕谈谈?让朕也尝尝你下相的酒?”
闻言,一张桌已摆在了眼前,还有一些肉食与饼,以及碗筷。
扶苏率先坐了下来,撕开一张饼,道:“我们关中的饼,不知你尝过没有?”
项羽缓步走到桌边,他打量着四周的秦军,小心翼翼坐下来。
扶苏将半张饼递给他。
项羽没有接过饼,而是低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扶苏指了指身后的李左车与李由,还有四周的秦军,道:“你大可以试试。”
项羽真的很想试试,可他看向皇帝背后的孤坟,若真这么做了,叔父就真的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项羽接过了皇帝递来的饼,咬下一口。
这饼竟还是温热的,而且满口的麦香,越嚼越香。
而后项羽给皇帝倒了一碗酒水,他自己拿着酒壶先灌了一口,以示诚意。
扶苏也饮下一口,道:“朕喝过中原各地的酒,这该是最纯正的下相酒。”
项羽忽然得意一笑,道:“我自己酿的,自然是最好的下相酒。”
扶苏又喝了一口,道:“你每年都会来祭他吗?”
“叔父虽说犯了秦律,当诛,可我不能忘了叔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是叔父养大的。”
扶苏拿起酒碗,与他的酒碗一碰,而后自顾自又饮了一口。
项羽对皇帝这奇怪的举动惊疑得有些愣神,但能感觉到皇帝这举动中带着的善意。
似乎是在说,能理解项羽的感受。
扶苏道:“你恨过大秦吗?”
项羽颔首道。
“那现在呢?”
项羽摇头道:“我只求你给我叔父一个葬身之地。”
“这不过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孤坟,没有碑文,埋人的地方多了去了,朕何苦为难一个死人。”
项羽又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道:“谢皇帝。”
“听说夫子荆与你相识。”
“嗯。”项羽颔首,他的大胡子上还沾着一些酒水,询问道:“他在何处?”
“在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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