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距离。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启南模糊的视野被一张血色可怖的脸填满,巨大的冲势带着他向后一坠,跌出了窗户。
坠入水中的一瞬间,沈启南松开了握刀的手。
江水是活的,是冷的,带着泥腥味。
流水填入他的耳朵,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想闭气,但是刚有过一次窒息体验的肺部再难听他控制,江水灌入了口鼻。
他在水中下沉。
嘭,嘭,嘭。
沉重的撞击声不知在哪里回荡,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沈启南。
沈启南。醒醒。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没顶的窒息感中,沈启南猝然睁眼。
他蜷缩着,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声都带着嘶哑的破音,身体剧烈颤抖。
眼前的视野还带着重影,却有人从一片模糊之中慢慢变得清晰。
是关灼。
关灼浑身都是水,湿透的头发,湿透的眼睛,有水滴一点一点地砸下来,落在他脸上。不知是江水,抑或是眼泪。
沈启南浑身颤栗,喘息急促。他垂下眼睫,看到关灼手臂上翻卷的伤口,血混合着水往下淌。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在……流血。”
关灼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清。
“你刚才,没有呼吸了。”
沈启南的目光再度移到关灼的脸上,掠过他紧皱的眉头,赤红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他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那里。
江水流动的声音就在耳边,而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倒远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关灼的一只手还按在他心口,只有这个在清晰地诉说着真实。
那是心跳,是交握着的手,是眼前的这个人。
关灼背后传来一片水声,沈启南看到有人把那个跟他一起掉进江里的男人也捞上了岸。随着拖动的动作,那把插在他身上的弹簧刀掉了下来。男人一动不动地伏在岸边,吐了一口水,翻身昏死过去。
关灼闻声回头。
沈启南看清了关灼此刻的眼神。
他去抓关灼的手,说话时艰难而嘶哑。
“我现在手上没力气,拉不住你,你不要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关灼浑身有多紧绷,铸铁似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灼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甲胄,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沈启南感觉到关灼打开他的手。
关灼捡起那把刀,走回他身边,手指小心地挑起他臂上缠着的尼龙线。那东西竟然还勒在他的脖子上,已经深深嵌进肉里。在水里不知道是如何翻绞,其中一端缠住了他的胳膊。解不开,关灼用刀割断了。
“上面的我不碰了,去医院,得由医生来。”
沈启南眼睫轻颤,视线一点点移到了关灼的脸上。
关灼说:“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沈启南抿着唇,眼眶开始发烫。
“可是,这个承诺有但书。”
“什么?”沈启南轻声道。
关灼放下那把刀,把他揽进怀里,用力地、用力地抱紧他。
“从今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有多危险,你不能再一个人不等我就去做。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会发疯。”
关灼的声音烫在他耳边,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轻得再没有旁人能听到,却也重得沈启南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知道,你……我,”沈启南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我保证,我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如果他受伤,爱他的人会比他更痛。他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他知道关灼的承诺。他是关灼的锁链,也是关灼的钥匙。现在,关灼也是他的锁链和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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