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崔天奇是被丢在福利院围栏外的垃圾桶旁。
那个时间只有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依稀看到过一眼,说一个带着帽子看不清长相的女人丢下包袱就走,还以为是来扔垃圾的。
走近一看,包袱里是个熟睡的孩子,再举头一望,哪还找得到人呢?
福利院的人打开包袱,掖在其中的是一张写了名字和生日的纸条,还有一枚款式很老的金戒指。
健康的男婴很少被遗弃,会留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其实更多是病孩子,智力障碍,或是身体残缺。
尤其是后者,因为五官的畸形和肢体的残缺一出生就看得到,还轮不到真的养出了感情就舍不得扔。
福利院联系了过往来登记领养的家庭,但崔天奇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领养都没了下文,他被抛弃的原因也就一并找到了。
他天生只有一个肾脏。
可能是因为这样,崔天奇的体质很差,经常生病,动不动就感冒发烧,时常拖着两条鼻涕吸溜,福利院里的小孩都不太喜欢跟他一起玩。
他能跟沈启南成为朋友,用崔天奇自己的话来说,全靠没皮没脸和死缠烂打。
沈启南小时候非常孤僻,可以从早到晚一整天一句话不讲。
刚被送到福利院的那段时间,甚至有不少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后来才发现,他其实是不想说话。
但沈启南长得实在是特别好看,学习成绩也惊人的优秀,所以经常受到老师们的关照。
这里面也有一些例外情况。
沈启南几乎不挑食,但吃不了肥肉,勉强塞到嘴里也会立刻条件反射一样地吐出来,恶心的感觉却会在口腔里面停留很久。
他吃饭时会把肥肉挑出,有一次被新来的生活老师看到。
老师要求他把肥肉全部吃下去,如果现在不吃,那么其他人去午休的时候,他也要留在这里继续吃,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才能走。
小孩们都在几条平行摆放的长桌上吃饭,老师会在长桌之间的过道上来回走动、检查。
在老师完全背对这里,走向下一条长桌的时候,从沈启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挑出的肥肉全部抓起来。
沈启南转过头,看到崔天奇把肥肉一股脑儿塞进自己嘴里飞速地嚼,一边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其实沈启南那时候有点烦他的,他不知道崔天奇为什么就是喜欢跟着自己。
他一直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对崔天奇也一样,连话也没有多说两句。
但崔天奇好像完全不在意,依旧做什么事都要跟在他后面。
直到有一次,那其实是很后来的时候了,沈启南已经升入初中。
有天下午,福利院的老师来告诉他,沈斌在监狱里面去世了,不会再有出狱接他回家的那一天。
沈启南没有任何悲伤或是失落的情绪,淡定得让告诉他这个消息的老师都有些害怕。
他是真的觉得福利院里的生活挺好的。
沈启南回到房间,在自己那张桌子前面坐下,打开台灯,拿出笔记,开始为明天的考试复习。
有人在房间里面哭,躲在被子里,一边哭一边咳嗽。
哭声又细又小,但是连绵不断,夹杂着一些零星的咒骂。重复最多的两个词是“戒指”和“妈妈”。
这声音持续到比一节课的时间都还要长。
沈启南合上书,走到崔天奇的床边,敲了敲他的床头。
崔天奇掀开被子,露出一张通红的被眼泪泡肿了的脸。
也可能是被打的,他的眉毛和嘴唇都破了,脸上有一块淤青。
崔天奇手里揪着一根断掉的红绳,脏兮兮的。
这根红绳是用来串那枚金戒指的,平时就挂在崔天奇脖子上。或许是因为可怜,老师们允许他把戒指贴身带着。崔天奇睡觉的时候都会握着那枚戒指,他觉得迟早有一天,他妈妈会回来接他。
然而戒指却被人抢走了。
沈启南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边换鞋,声音不带起伏地问:“谁?”
崔天奇愣住了,好像明白沈启南的意思,但是又不敢相信。
沈启南似乎很讨厌把一句话说第二遍,他推开门,回头看向崔天奇,说:“你到底走不走?”
“你是……是要帮我去找他们吗?”崔天奇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抹掉一脸的鼻涕和眼泪。
“你哭得很烦,”沈启南神情淡漠,“我明天还要考试。”
崔天奇立刻蹦到了地上。
从他颠三倒四的叙述中,沈启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抢他戒指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福利院里的小孩,叫做宋亮,有点轻微的跛脚和斜视。
他很爱跟一些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混,可人家又都看不上他,拿他取乐和玩笑。
宋亮为了讨好对方,主动说崔天奇有一个他妈留给他的金戒指,还帮着把崔天奇骗出来,把戒指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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