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被烧伤的那个八岁女孩,居然就这么在自己房内离奇消失了!
周隐打开床边不远处的窗页,窗页上的油纸被昨夜的狂风暴雨撕破了些,但油纸下方,却是一整扇将窗洞完全封死的木格栅,即便是八岁的女童,也不可能从这只有手掌宽的缝隙中挤出去。
“你们昨夜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孔氏摇头:“没有,昨夜回房之后,官人担心我和肚子里的儿子在地上受冻,就把唤南从床上搬了下来,就放在离我们床边不远的地方。可谁知,今早我们一醒来她就不见了!”
“她伤得那么重,身上还发着热,你们居然还把她从床上搬下来了?!”丽娘瞪大了眼睛,“你们是真嫌她死得不够快啊?那你现在哭什么呢?她现在人找不到,不是正合你的意了?”
孔氏怒道:“我何时希望她死了?!我若是希望她死,又怎会养她养到这般大?她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同胞的兄弟。这么多年我就是再恨她,好歹也就是打她一顿出气罢了!”
“哇,怎么着她还该谢谢你不杀之恩了?”
有别于大明律中,父母杀害子女大多数情况下无罪的规定,在金县内,即便是有罪的女儿,母亲也不可随意殴杀,是故丽娘几乎无法理解,为何中原内的一些父母能对女儿折磨怨恨到这个地步。
“姑娘误会内子了。”孔氏的丈夫冯彦见事态不妙,连忙又出来打圆场,“内子与我,都是真的担心女儿。”
孔氏闻言忽然抬头,一双眼睛骇然盯着冯彦:“昨夜我睡下之后,你未曾出去过,对吧?”
冯彦一愣,随即点头:“当然。”
周隐隐晦地望了眼孔氏,随后开口道:“先出去找找吧,看看是不是她夜里自己醒了于是出去了?”
话虽如此,但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这话。
女孩的父亲冯彦闻声忙道:“我随这位公子一起吧。”
店内其他人忙道:“算了,你这怀孕的媳妇还需要人照顾,我们去找吧,人多,线索也多。”
冯彦摇了摇头:“内子可以一个人,但唤南是我女儿,我必须要找到!”
孔氏却猛地出声,声音有些尖锐:“你为何就非要找到唤南不可?!”
这下连周隐也忍不住了:“其实你女儿就是你自己扔掉的吧?毕竟昨日在大堂里,你可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叫嚣说希望她滚得越远越好的,对吧?”
冯彦压低了声道:“别闹了,还怀着孩子呢,小心动了胎气。”
孔氏的眼中骤然变红沁泪,她死死地盯着冯彦,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们自去找吧,我累了,我要回房休息了。”
冯彦的视线在客栈中唯二的两个年轻姑娘间逡巡了下,最后撇了丽娘,定在了昨日的年轻姑娘身上,对她拱手一稽:“劳烦姑娘,替在下照顾内子了。”
姑娘身侧的年轻男子眉头一皱,似乎是想反对,但到底还是被年轻姑娘拦下了:“好,没问题。”
年轻男子微叹了口气。
于是剩下的人便一起打着伞出了门。
林照撑着伞出了门,身子斜侧开了半步。
显然,那个位置是给宗遥留的。
她刚要过去,却见一个人比她更快地蹿了过去。
“还知道帮我打个伞,林衍光,你脾气见好啊!”
林照顿了顿:“丽娘。”
“……来了,来了。”丽娘心内暗道一句“祖宗”,然后便端起一个假笑,强行拽着周隐的胳膊,将这个不长眼的给直接扯到了自己伞下。
光天化日,未婚男女撑伞并肩而行?这怎么行?!
周隐一边嘴里不住念叨着“有伤风化”,一边就要遁走,奈何丽娘身量和力气,都不在他之下,给他箍得死死的。
丽娘一边揣着他胳膊不放,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雨天路滑,周大人,我怕滑下去,你答应了要把我安全送到京城的,可不能食言啊。”
另一边,林照终于如愿以偿地等到了伞下的人。
宗遥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被丽娘挟制得不能动弹的周隐:“你们自唱双簧,能别折腾审言吗?”
林照一手撑着伞,一手扣上了她的手掌,丝丝暖流顺着掌心涌入了她的体内。
“你若是自己上心些,丽娘也不用每日这么劳神。”
宗遥愣了下,随即意识到,他这是在提前预备之后搜救的事了。
她终究比这些活人要强上些,若是那女孩不慎被湍流冲到下游,她还能飘过去看看。
虽然,有些废力气就是了。
她讪讪道:“还不是你的错,本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倒不自在起来了。”
“那你最好再多不自在些。”他手指复又紧了紧,语气平淡,“宗大人。”
她连忙甩开了手:“够了够了,我先去下游看看。”
悔不该当初,仗着自己是个死鬼就对这厮乱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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