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在这一记凝聚到极致的斩击前,失去了存在的资格,整面观察窗如同被凭空摘除, 杀气从破口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无可遁逃。
窗外,升降机平台启动了。
项青云踏过满地狼藉, 踩上平台。披在她肩头那件属于龙多嘉措的厚重黑袍,随着这一步,悄然滑落,委顿在地。
平台砸在底部的限位器上,气闸门滑开。
项青云来到两人方才停留的位置,稍一停顿,便也朝廊桥走去。
她跟上了他们。
这是一条五十米长的苏制伸缩廊桥,由波纹钢与凯夫拉纤维复合而成,此时在持续的震动中,多处管线爆裂,刺鼻的致癌烟雾与高温充斥廊内,空气里弥漫着焦化的沥青味。
脚下是镂空的钢格栅,透过网眼能看见下方深蓝色的真空,太平洋在他们脚下耐心地蠕动,橙红色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洋流正不断撞击这条悬空的金属肠道,而气密性的持续泄露,让结构强度急剧下降。
项廷几乎将身体折成直角,膝盖深屈,重心压到极限,以半蹲的姿态向前疾冲,快速通过暴露区。
每当头顶有火花或碎片炸开坠落,他的身体总会下意识朝蓝珀那一侧偏转。
但人肉盾牌防得住漫天滚烫的余烬,却拦不住一颗真正射来的子弹。
多么清爽的点射,都引起多少回响。
“别回头,走!”
项廷推着蓝珀的手在抖。他太熟悉这个弹道了。打得再准一点就是脚踝,再偏一点就是威慑意义的流弹。光听那射击节奏,听它在剧烈晃动的软体通道中依旧保持水平的弹道修正,就足以同为神枪手的他心底发寒。
第二发子弹追了过来。哪怕项廷用全身护住蓝珀,那子弹竟是投隙抵罅无孔不钻!
将门虎女,神采英拔,好漂亮的枪法!可是,项廷从来没想到过有这么一天,亲姐姐的子弹竟在身后追魂索命……
“她在打我,”连蓝珀都知道了,“你快跑!她只打我……”
他们身后的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项青云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递来:
“项廷,二选一。扔下他,或者,留下名单。”
第三枪响起。
这一枪打在蓝珀的小腿肚上,贯穿伤,入口在后,出口在前。不致命,却足以让他再也迈不开步。
蓝珀闷哼一声,向前扑倒。
霎时间项廷的大脑甚至根本没来得及处理他在对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开枪这个信息,他锤炼了数万次保护蓝珀的肌肉记忆,已经接管了身体。
手枪像是手臂延伸出的獠牙,骤然咆哮。
血光崩现,子弹一口咬中了项青云!
项廷并非心软未瞄要害,只是右手持枪向后射击的自然角度,让子弹只贯穿了项青云的左小臂。
鲜血滴在了项青云洁白的足袋和精致的草履上,染红了她穿着的正绢黑留袖下摆处绣着的曼珠沙华,红上加红,触目惊心。
“忍着点!”项廷一把将蓝珀扛上肩,冲向近在咫尺的舱门。
门框涂着黄黑相间的警戒色,正中喷着白色编号:lsv-7。项廷一脚踹开门,先把蓝珀塞进去,自己紧跟而入,就势翻滚,然后迅速转身据枪。
项青云并没有立刻追上。
项廷单手甩上第一道手动闸锁死,这才回身看向那即将承载他们性命的载具。
救生舱的内部构造比预想的更为复杂。它采用了一种双子星式的母舱设计,就像是苏联套娃,并列嵌套着两枚独立的逃生胶囊。
1号胶囊的造型酷似一只锤头鲨,项廷将蓝珀转移到鲨鱼嘴副驾驶那张看起来像刑椅一样的减震座椅里,快速拉过那条五点式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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