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区,硬是没一个人发现!为何呢?便亦说起项母以前在文工团,不仅是台柱子,更有一手不外传的绝活。那时候物资匮乏,什么都要自己琢磨,那时候你姐才板凳高……一言一语都令他怀念。
最后,将军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展开了一个油布包。一股樟脑球的味道,属于那个激情燃烧岁月的味道。
一件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绿色“六五式”军装,领口两抹呈平行四边形的全红绒布领章,像两膛热血随时准备燎原。
穿上它。老将军的声音哽咽,这是你父亲当年的军装。你爸爸给了你一个做英雄的机会!穿上它,咱爷俩并肩子把这帮西方强盗干翻!
项廷换上了。
完了,好完美,他身上愈有种天生的不怒自威气势。白希利怕又畸恋,越怕越心动,砰砰的,赶紧捂着眼睛鼻子向前逃,像在逃身后对他紧追不舍的雄性荷尔蒙。可恶啊,为什么一直追我!脑袋瓜里一直闪现项廷系上的那颗风纪扣。
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一般,突然停住了脚步。
第三间房没有光,只有声音。
“咚……咚……”
他端高烛台,才勉强看清——一幅艳丽到诡异的《紧那罗飞天图》。乐神容貌绝美,身躯却是鸟形,受潮的颜料顺着眼角流淌。
蓝珀怀里抱着那面人皮鼓,满脸病容地贴在鼓面上。
何崇玉忧心忡忡,好友的精神状态显然极糟,他在不同的记忆碎片里不断地闪回。
但又觉得他抚弄乐器有种天真烂漫可爱的态度,倾情而为的模样十分迷人,于是何崇玉的长吁短叹渐渐变成了和声。
何崇玉不知道,这张皮,是专门挑16岁以下、后背光溜没疤的少女,趁人还活着,整张揭下来鞣制成的。
你听,阿姐在说话呢。蓝珀幽幽道。
他哼起一首歌,那调子软绵绵的,满山红叶里,起了一阵风。
“月亮白,日头枯。阿姐不出门,阿姐去哪里?阿姐的皮啊……蒙成了鼓。阿姐的骨啊……削成了杵。咚咚咚,听不见哭。咚咚咚,只听见鼓。天兵下凡雷火怒……”
似乎忘了这句词,随即又轻笑接上。
“剥了皮,抽了筋,阿爸阿妈变成了土……”
白希利也说不清楚被他什么打动了,又是恶寒爬上了脊梁骨,又是转过身去揉眼里的沙子。
最后是第四间房。
这间门闭得最紧,但纸门上投映出两个影子,一老,一胖。
屏风上的饿鬼腹大如鼓,颈细如针,永远饥渴。
白韦德一边摇头一边嘬牙花子。安德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眼睛放亮,脸肉抽动,双手都要发抖了。值此天下奸雄蠢蠢欲动之际,他只关心某个乱世佳人。
断断续续地听到:“他这种人,骨头是轻的,皮肉是贱的。他和正常人不一样,你对他好,他蹬鼻子上脸…把他踩在脚底下,狠狠地弄他,我真是牙根痒痒,弄不好真叫这个贱人坏了我们的大事……男人不能让女人震住了……让他疼,让他怕,他才会把你当主人,才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跟了汉人连怎么伺候老爷都不记得了吗?教教那个小贱人……是大家伙公用的家什……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现在他落单了,身边只有一个文弱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带着人手去……招呼几个精壮的弟兄过来……带着刀带着枪……这叫降魔…给他开开光……”
白希利逃也似地跑到了走廊尽头。那是小沙弥的房间。没有佛像,没有经卷,只有一张板床、一张木桌,清简得像被世间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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