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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喷出的那口热气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美国风给赶跑了。

还没杀够,折根树枝还挺趁手,朝空气里作鱼龙舞,眼神一厉,古代剑圣一般狠狠往前一捅,捅在一棵行道树的虫洞里,咕唧一声,浓白的树胶流了出来,七进七出,项廷把树枝摁在里面摁实了不出来了,树胶粘哒哒的淌了他一手掌。

碾了碾脚底的雪,心里那股要命的燥意不但没消,反而更甚。

走出去没几步,远处联合国花花绿绿的旗子在风里抖,心想那帮洋鬼子要是现在开大会,民主表决要不要把地球给平了,他肯定第一个举手赞同跟蓝珀一起回归人人平等的原子态。

项廷在风里雪里走了一中午,几条街都走遍了,比手画脚问了十来个路人,找唐人街。

拐过勿街的街角,项廷一下子愣住了。

肮脏不堪的街道,红字烫金的牌楼,中餐馆每十步之内比有一家,两边的店铺恨不得把货架支到马路中间来,水果摊挤着烧腊店,烧腊店挨着杂货铺,杂货铺边上又是一家卖金银纸扎的。每家店都挂着塑料灯笼,大白天也亮着。讲广东话的、讲福建话的、讲上海话的、讲温州话的,哪儿哪儿都是中国人的嗓门。

往里走,脚底下踩的全是黑乎乎的污水,不知道是化了的雪还是泔水。劳工在台阶上虾着身子甩扑克,吸烈烟,赤着膀子人均青龙白虎,小孩子在坑坑洼洼的麻袋上撒尿,和袋里不知何物发生化学反应,孩子他妈在十几米外的裁缝铺里踩缝纫机。

书报亭前围了一堆人,都是等着买□□彩票的。报刊架上,港台杂志摆了一溜,封面上的女人穿得比不穿还少。

项廷一时间竟有了回到了远在千里之外家乡的错觉。撞上一个拎着活鸡的老太太,鸡毛扫了他一脸。

然而,当他推开一家家餐馆的门,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有打工的位置吗?”常常是把看门的侍应生吓了一跳。还没等到他自我介绍到一半,那些老板抬眼打量他时的心理,恐怕就和打量敲门讨钱的叫花子也差不多。

有一家店倒是点头哈腰,服务生戴着雪白耀眼的手套,躬身指着红木雕花座位,一副给项廷匆忙带位的样子。项廷回头一看,原来这是因为他后面跟了一个洋大人,自己借了他的光,狐假虎威了。项廷解释说自己不是吃饭,是来找工。老板刚才堆起的笑容一下子变成了不屑,真比好莱坞的任何一个角都会演。老板挥一下大手,用胸腔重重地甩出一个声音:“没有工!没有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门上贴着的财神爷冲项廷咧嘴笑。

被扫地出门之后,项廷踩了很深的雪走到广场去,那儿有几张椅子。他把椅子上的雪拂掉就坐了,随便咽了几口路上带来的没有吃完的饼干。这里的中国人似乎都呆板,美国社会的感情淡薄症和极度自我中心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项廷把手套脱下来夹在胳膊下,把手塞到羽绒衣里去。

突然碰到了口袋里的一个小东西,一种特异的凉意传到心里。

那是蓝珀昨天随名片附赠的一颗水果硬糖,蓝莓味。

可能是洋味十足的缘故,掖在衣服里都足足香了他一个晚上。项廷用食指反复摸着那颗糖的外包装,平滑、光润、冰冷,圆圆的一颗,居然跟某个人一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洋精致,令人无比生厌,尤其是那件地厘蛇果一样的红衣。

项廷脑子里忽然跑起了马,他想起来几条街之外就是在那奔涌的东河,而这粒糖,会不会就是堵住东河大堤最底下的海眼。只要他现在手指头这么轻轻一抠,把这塞子拔了,那黑水就会咆哮着倒灌进这该死的唐人街。连同这满街的势利眼,全得泡在水里做鱼食。

把那颗糖在指间来回转,忽然觉得又就像是狙击步枪瞄准镜里那个红点。整个世界都缩影在这个点上,而扳机就在他脑子里。只要他意念一动,砰的一声,精准爆破。不仅是蓝珀完蛋了,全人类也真的没什么希望,干脆地球爆炸了算了。不用审判,不留全尸,直接清场,让这操蛋的一天彻底结束!

揉搓折磨着这颗蓝莓糖,项廷在锲而不舍地碰了一整天的灰的情况下,精神上却实现满足。

晚上七点钟,他推开了“煲煲好”的红门。

戴黑领结的广东领班听说他应聘,把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阵。看到这是个器宇轩昂的小伙,品貌十分不凡,但似乎走到哪儿都该很有点众星捧月的意思。这样的人不是池中物,活干不干得麻利另说,主要呆不久,他们想要稳定的长工。且看举止,他刚来美国,不好调教,尤其是从北京来的爷。领班于是拒绝了,让项廷请便。

项廷仍道了声谢,准备出门时,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老板娘从后院出来了,而且带着个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往外热情地招呼。有个姑娘忍不住偷偷看项廷,一个看了便全都看过来,一排向日葵似得跟着小太阳转。

“妖妖娆娆的给谁看呢?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爱笑一会留着出去卖啊!”老板娘回头严声说道,吊梢一双凤眼指挥着领班,大嗓门跟炸雷似的,“这俩破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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