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洛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意图压下此事。可那表姑娘寻死觅活,不是要去投井,便是要扯绳子上吊,声称此生活是我哥的人,死是我哥的鬼。我哥哥升迁在即,不想毁坏前程,回到家后与我爹娘祖母商议,最终取消与洛家姑娘的婚约,改娶那住在洛家的表姑娘。”
萧姝回忆起那些往事,眼底便淬满恨意,冷哧一声道:“我如今这个好嫂嫂,便是当年那个表姑娘。”
“祖母和娘都年纪大了,觉得木已成舟,家和万事兴。我却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我哥哥那样好的人物,在官场精明能干了小半辈子,深得陛下信任,偏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娶了个满腹心机的破烂货。”
崔楹听了这小半天,早已震惊的连话说不出来,如果不是萧姝亲口所言,她真觉得,这是只有话本子上,才会出现的情节。
她欲言又止,反复斟酌,磕磕绊绊,最终挤出僵硬的一句:“兴许……兴许歪打正着,你哥嫂的感情反而很好呢?”
萧姝的白眼都要翻到九霄云外去:“你难道没发觉,自从她要回来,我哥哥便连家门都不进了,下了值便直奔府外别院,前书房都不愿意待。”
萧衡在刻意避开与钱秋婵的交集。
都是别人的家务事,崔楹不好评价,也不想顺着萧姝的话说下去,便薅了几根柳条,顺手采摘鲜花,编起了花环解闷儿。
萧姝一昧沉浸在怨愤中,为兄长打抱不平:“原本我还没那么难受,可自从你嫁入我们家,我便觉得上天实在不公平,都是祖母的嫡孙,为何七哥便能娶公主之后?我的哥哥便只能认命娶那么个阴沟老鼠?说句天打雷劈的话,我真宁愿你早生几年,或者我哥晚生几年,兴许便没有七哥什么事了。”
这话出来,崔楹便更加没法儿接了,只好拉萧晔出来当盾牌,笑道:“你可有两个哥哥呢,我与三哥年岁相差大是不假,与六哥相差却不大,你怎么不去为他抱不平?”
“你说萧晔?”
萧姝一顿,脑海中出现萧晔蹶着个大腚,头埋草丛找蟋蟀的样子,眉头不禁皱紧。
“他也算是个人?”
……
回到栖云馆时,上午日头正盛,风滞花凝。
崔楹头顶花环进门,带来了满屋的花香,她热得厉害,吩咐都懒得下,自己提起盛酸梅饮子的羊脂玉瓷壶,对着壶嘴便连饮半壶,这才消得半分燥热。
萧岐玉还在书案后坐着,身上的白色中衣衬着苍白的脸庞,唇色也浅淡,比个书生还文气。只是不知在想什么,卷牍许久不翻动一下,眼底黑浓似墨,像蛰伏着的兽眸。
崔楹猜测他没发现自己,便蹑手蹑脚走过去,忽然“哇”了一声,准备吓他一跳。
但萧岐玉只是抬眸瞥她一眼,薄唇淡淡吐出二字:“无聊。”
在他眼底深处,映出了崔楹此时的模样。
风华正茂的小女郎,霞衣罗裙,衣袂晃动,乌黑的发髻上,托起一只缤纷盎然的花环,花环下,眉眼盈盈,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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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有小两口吃瓜看戏的时候[眼镜]
梦境
黑云压城。
凛冽的寒风卷席着雪花,视野里一片迷蒙的灰白,朱红色午门矗立乌云下,黑色门洞犹如一张巨口,吞噬着呼啸的冬日狂风。
风雪肆虐的行刑台上,一人跪伏着,乱发覆面,身上单薄的白色囚服被暗红的血渍浸染,勾勒出囚服下嶙峋可怖的伤痕轮廓。
刽子手站在他的旁边,手里鬼头刀寒光凛凛,刃口映着雪光,只待一声令下。
午时三刻,监斩官的声音穿过风雪,字正腔圆,如冰锥凿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叛国大逆,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皆斩。”
“特敕刑部——着将萧岐玉斩首示众,其颅传示州郡,以儆效尤。”
刽子手昂首,猛灌一口烈酒,“噗”地一声喷在刀身之上,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时辰已到,行刑!”亡命牌掷地,发出一声脆响。
刽子手一把扯起犯人的头发,向后一拽,迫使那低垂的头颅扬起,露出脆弱的颈项。
风雪迷蒙中,那张抬起的脸庞异常消瘦,苍白得几乎与雪同色。
少年眼眸漆黑,空洞无神,麻木的目光越过纷飞的雪片,对人群中的一人道:
“三哥,咱们来世再做兄弟。”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寒光骤然劈下。
……
“老七!”
萧衡自梦中惊醒,双目惊恐,大汗淋漓,胸口不停起伏,用力喘着粗气。
窗外天色漆黑,盛夏暑夜,露水滴答作响。
紧靠窗口有张黑檀木月牙桌,桌上奉着只错金铜鎏金博山炉,炉孔中冒出的袅袅烟丝既清且直,佛手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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