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为什么迟迟不肯立后,即便群臣死谏,他也毫不动摇。
她明白的。
她哪里是在祝他,她分明是在咒他,分明是要剜他的心,要他的命。
一滴泪从元曜的眼中落下。
谢柔徽一怔,试探地道:“陛下……”
元曜身体一软,再也站不稳了,向前栽了下去。
“陛下!”
意识消散前,元曜听见谢柔徽惊慌失措的声音。
元曜大脑痛得无法运转,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还是担心他的。
可是这担忧,究竟几分是私心?
大约全是君臣之义吧。
◎窃神器◎
“陛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太后绷着脸,神色凝重。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斟酌语句,支支吾吾,说得模棱两可。
“哀家问你最坏的结果!”太后轻柔的语气陡然凌厉,厉声喝问。
“最坏的打算……”御医以头触地,浑身颤栗:“陛下恐怕很难醒来。”
闻言,谢柔徽身子一僵。她俯身在地,看不见太后的神情。
只听彻底的寂静过后,头顶上方缓缓一道沉静的声音:“此事,不能走漏风声。”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将殿内窒息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陛下的病由你全权负责。”太后缓缓说道,不容置疑:“哀家命你,无论如何,都要让陛下清醒过来。”
屏退内侍,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内,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神色各异。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元道月神情哀切,望着谢柔徽,说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你终于开心了吧?”
一声声的质问中,元道月的气焰没了从前嚣张。
她扑至元曜床边,左手枕着额头,俯身去看昏迷中的弟弟,两行清泪从她的脸上滑落,哀恸至极。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弟弟……”
“他为了你,将九叶玉霄花拱手相让。为了你两度忤逆父皇,为了你执意不肯立后。当年他昏迷了整整三天,整整三天啊,御医都说无力回天了。我就像今天一样,跪在我弟弟的床边,乞求上天保佑。”
“可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你的下落。差一点我就没有弟弟了啊,可就算是这样,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你。”
元道月的泪越流越凶,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就在今天,我以为他终于放下了,我以为他终于愿意娶妻生子了。可是他没有,他宁愿认何榆做义妹,也不愿遵循父皇的遗愿立她为后。”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元道月泪流满面,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
“把公主扶下去洗漱。”太后冷静地道,“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来。”
殿内一跪一立,金砖冰凉透骨,从膝盖骨蔓延至谢柔徽的四肢百骸,她始终低垂着头。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抹尊贵的明黄,谢柔徽才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
“地上凉,起来吧。”太后亲自将谢柔徽扶起来,语气缓和,丝毫没有怪罪之意。
“太后……”谢柔徽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她最害怕这样的态度。再冷漠的神情,再尖锐的语气,都不会令她动摇,反而会令她更加坚定。
但太后此时的态度,却令谢柔徽手足罕见的地无措起来。
“我……”
她想要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最终还是讷讷地闭上了嘴。
太后微微一笑,说道:“我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谢柔徽的脸上,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但谢柔徽并不反感。
“曜儿小时候很倔强,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字写不好就反复地练,连膳也不肯用。”
说起元曜小时候的事,太后眼中浮现淡淡的怀念,“不仅是对事,更是对人。”
只要是元曜认定的事,他决不会反悔。
只有一件事是例外。
当年那桩先帝属意,满朝皆知,只差公诸于众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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