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榆穿着藕色衫子,乌黑的发丝以一根粉色发带束起,眉目间满是愁绪。
侍女撑着伞,问道:“娘子今日是怎么了?”
何榆低眉,只是淡淡一笑,“我突然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侍女问道:“可是‘盛气光引庭阶,素草寒生玉佩’之类的诗句吗?”
每每何榆读书,侍女就在一旁伴读,久而久之,自然学了不少。
如今白雪漫天,草木落霜,正闪闪发光,可就是侍女所说的景象。
何榆却摇头,道:“无关雪景。”
“那究竟是什么?”
主仆二人越行越远,谢柔徽才从树后转出来,拍去肩头的落雪。
她注视着何榆消失的背影,慢慢地向着相反的方向走。
“娘子,怎么了?”
何榆忽地顿住脚步,没有理会侍女的问询,回头寻找。
只是大雪茫茫,根本看不清雪中的人和物。
何榆有些怅然,“没什么。”
侍女扶着她,好奇地问道:“娘子,您究竟想的是哪一句诗啊?”
“真的想知道?”
侍女连连点头,何榆道:“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侍女忙不迭地凑过来,待她听到何榆说的诗句,惊得目瞪口呆。
何榆望向远处的重华殿,四面彩楼,金堂玉阙。
重华殿因新安郡王谋逆而冷落已久,今日却是一派花团锦簇,备受天恩。
何榆低声又念了一遍,话语随风而逝: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
谢柔徽兜兜转转,不意来到之前误入过的绿萼楼。
景色依稀,今日处境却与当初全然不同了。
谢柔徽心中百感交集,径直走到楼前。
楼前那块匾额,不知为何,有些黯淡,似乎蒙着淡淡的灰尘。
谢柔徽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腐气扑鼻而来。
屋内装饰华美,锦屏玉器,锦绣帐帷,地上还扔着几本书。
谢柔徽一怔,顺着地上散落的书本,转进内室。
她捡起毛毯上酣睡的小娃娃,惊讶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元凌真嘟嘟囔囔地睁开眼,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黏湿的泪痕。
谢柔徽抱着她,问道:“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元凌真点头,打了一个哈欠,埋到谢柔徽的肩上。
怀里的小孩顿时变得烫手。
【作者有话说】
◎公主享天下养◎
圣人的亲孙女儿消失不见,宫人们恐怕要找翻天了。
谢柔徽抱起她向外走去,“我得赶紧把你送回去。”
元凌真抓住谢柔徽的衣领,扭来扭去:“不要,不要。”
谢柔徽站住,“你不见了,到时候哥哥姐姐肯定担心坏了。”
元凌真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谢柔徽抱着她走出绿萼楼,元凌真靠在她肩上,目光中满是依依不舍。
走过小径,踏过石桥,转到那边曾经来过的柳树林。
谢柔徽放慢脚步,凝神看去。
当时柳絮飘飘,光影明媚,溪水潺潺,浮动着粼粼波光。
如今换了一番景致。
只余一地枯枝败叶,和厚厚的白雪。
谢柔徽从回忆中抽身而去,向着重华殿走去。
她本想着把元凌真交给侍女就走,可元凌妙却命人请她入内一叙。
谢柔徽犹豫片刻,随着侍女进去了。
殿内熏着甜香,气味浓重,元凌妙坐在镜前正在梳妆打扮。
元凌真见到姐姐,立刻跑过去,想要扑进元凌妙的怀里,却被侍女拦下。
“县主,公主殿下正在梳妆。”
元凌妙转眸,淡淡地道:“让她过来吧。”
元凌真小心翼翼地摸着元凌妙的衣袖,“姐姐,漂亮。”
元凌妙摸了摸她的脸蛋,温柔一笑:“姐姐还有事要忙,让宫人们陪你玩好不好。”
她说着,示意宫人将元凌真抱走。
元凌真一走,元凌妙的脸色瞬间冷下来:“都是怎么服侍县主的,连人偷跑出去都不知道。”
宫人们哗啦跪了一地,独谢柔徽站在原地。
元凌真神色稍稍缓和,道:“都退下吧,我有话要和谢娘子单独说。”
宫人们顺从地退下,元凌真站起身,走到谢柔徽的面前。
这个时候,谢柔徽才有一种实感:原来她只有七八岁。
个头比她矮好多。
元凌妙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笑道:“我们坐下说话。”
她的语气温和,少了从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从前脸上不施粉黛,一股孩子的稚气。
可如今看来,却突兀地成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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