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沉舟侧头看她,路灯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你想象中我什么样?”
“就……特别严肃,特别……高不可攀那种。”于幸运老实说。
陆沉舟笑了,笑声低低的,在安静的胡同里很好听:“我也是人,也得吃饭,饿了也会馋。坐在大会堂里开会,跟坐在路边摊吃卤煮,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坐在大会堂里,听不到刚才老板那些话。听不到那些话,有些事定起来,就容易飘着,落不了地。”
于幸运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他在茶馆里认真听她讲那些鸡毛蒜皮的样子。
“您……真的会管这些小事吗?”她忍不住问,“比如下水道,垃圾站,还有……卤煮摊的用气安全?”
陆沉舟停下脚步,看着她。他的目光很专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于幸运同志,”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这工作,没什么大事。所谓的‘大事’,拆解开了,就是千家万户的‘小事’。下水道堵了,家里臭了,是小事;垃圾没及时清,滋生蚊虫传染疾病,是小事;小吃摊用气不当,炸了,伤了人,也是小事。可这些‘小事’,堆在老百姓身上,就是天大的事。把这些‘小事’一件件理顺了,解决了,我这个位置,才算没白当。”
于幸运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又热热的。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身上那件沾了油渍的羊绒大衣,还有身后那家烟雾缭绕的卤煮摊,构成了一幅极其矛盾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他确实是“磐石”,是能扛事、能定心的那种人。可这块“磐石”,不是冷冰冰的,是有温度的,甚至……还冒着人间烟火气。
“走吧,送你回去。”陆沉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车子驶回红庙北里。于幸运下车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书记,您大衣上……蹭了点油。”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拂了一下:“没事,洗洗就好。今晚谢谢你,卤煮很好吃。”
“您喜欢就好。”于幸运冲他笑了笑,转身跑进了小区。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陆沉舟坐在后座,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语音:“小陈,明天早上的会,加上一个议题:关于进一步规范和支持夜间餐饮摊点、加强食品安全与用气安全监管的试点方案,重点讨论如何在‘保民生’与‘优环境’之间找到平衡点。另外,把红庙街道那片老旧小区的管网改造方案,也再拿来我看看。”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卤煮浓烈的香气,和蒜汁辛辣的味道。
还有于幸运那句“您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和她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在街道办每天处理鸡毛蒜皮时,那股子憋屈和不服气。老爷子当时说:“沉舟,别小看这些鸡毛蒜皮。能把鸡毛蒜皮理清的人,才有本事理清江山。”
那时他不全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治理一个区,和管理一碗卤煮摊,某种意义上,道理是相通的。
都得知道火候,懂得调和,明白哪里该软,哪里该硬。
最重要的是,得接地气,得知道老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滋味。
于幸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姑娘,像一面特别干净的镜子,能照出很多被忽略的东西。
也能让人记住,自己最初为什么出发。
车子缓缓驶离,融入北京的沉沉夜色。
而在于幸运家楼上的某个窗口,周顾之派来“留意”的人,默默收起了望远镜,记录下:“22:47,目标与陆沉舟同车返回,停留约三分钟。座驾车牌号:京axxxxx。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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