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刺客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便断了气。
另一个刺客的嘴里也被塞了毒囊，影卫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才没让他当场自尽。
雪无烬弯下腰，从他腰间扯下一块令牌，在手中翻看了片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暗记，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他认得。
那是先皇时期太子府的死士标记，而太子死后，他残余的势力有一部分下落不明，他派人暗自调查过，是被某个公主府暗中收编了。
“带下去，回京再审。”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弯腰将雪渺飞打横抱起，重新跃上疾风的马背。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疾风飞奔，而是稳稳地策马徐行，雪渺飞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密林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远处已经能隐约听见围场营地里传来的号角声和欢笑声。
那些早早收队的勋贵子弟们大概正在篝火旁炫耀今天的猎物，没有人知道密林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他忽然抬手，摸索着轻轻覆在雪无烬握缰绳的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雪无烬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极轻极稳，像是捧着一片落在掌心里的雪花。
围场营地里篝火升腾，映得半边天都是暖融融的橘红色。
各府的随从们已经在清点今日的猎物，一堆堆山鸡野兔整齐地码在帐前，偶有几头獐子和麂鹿被单独架在木架上，等着伙房的人来收拾。
勋贵子弟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喝着热酒一边吹嘘自己今日的战绩，说到精彩处还要站起来比划两下，引来一片起哄和叫好。
雪无烬带着雪渺飞回到营地时，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倌，扶着雪渺飞下了马。
膳房的太监一路小跑过来报喜，说宁王殿下猎的那只灰兔已经处理好了，红烧兔肉正炖在灶上，再过一刻钟就能出锅。
雪渺飞一听，先前装出的紧张和害怕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雪无烬的袖子就要往膳房的方向走。
“飞飞，走反了。”
雪无烬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使一个巧劲，将走偏的雪渺飞调转方向，转而牵着他的手为他引路。
膳房太监极有眼色地在御帐前摆好了桌椅，没一会儿便将满满一锅红烧兔肉端了上来，揭开砂锅盖子，浓郁的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雪无烬帮他确认好每个盘子的位置，雪渺飞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嚼嚼。
亚米亚米。
雪渺飞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好吃！比御膳房的还好吃。虽然味道浓了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香。”
他的口味一向偏淡，而且偏爱冷一点的食物，但面前这盘兔肉刚刚出锅、热气蒸腾，且酱香浓郁、八角桂皮的辛甜直冲鼻尖，他却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是自己在眼盲的情况下猎到的吧，雪渺飞一边吃一边想着。
总之特别有成就感。
雪渺飞心满意足地吃完一整碗兔肉，又喝了一小碗热汤，肚皮撑得圆滚滚的，窝在椅子上连打了两个小小的饱嗝。
雪无烬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拿帕子替他擦手，一边吩咐膳房送一壶消食的山楂茶过来。
“朕还有些折子要批，你先在帐子里歇着，别乱跑。”
雪无烬把他扶到软榻上，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又叮嘱孙嬷嬷看好他，这才起身往前面的议事帐走去。
这次秋猎虽说是出宫散心，但朝政不能停，每天还是会有快马将重要的折子从京城送到围场来，他白天陪雪渺飞打猎，晚上就得把积压的政务处理完。
雪渺飞在软榻上窝了一小会儿，喝了两口山楂茶，觉得肚子还是很胀。
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他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忍不住坐起来，开口呼唤孙嬷嬷：“嬷嬷，我出去走消消食，就在营地边上转转，不走远。”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光洒在营地上，把那些篝火的橘红色冲淡了几分。夜风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他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沿着营地边缘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听四周的动静。
篝火旁还有人在喝酒划拳，远处有马匹在轻声嘶鸣，不知道是谁的帐篷里传出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吹笛的人正在学一首新曲子。
他正听得入神，忽然脚步一顿。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正朝他走来。
那个脚步声很轻，很稳，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有的步伐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