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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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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我誓要终结仇怨的夙地,仅此而已。”

“是么?可我记得每当有吟游诗人经过塞尔多拉,您都会想办法从攀谈中向他们打听阿斯莱德的近况。”

“这是为如今的行动做准备,掌握情报。”

“那苦学巫医呢?明明有许多幻术可以骗他以为自己恢复了视力,可您学的都是真刀真枪的、最难的医咒,甚至不惜用自己做试验。”

“他的警觉心异于常人,普通的骗术难不倒他,必须假戏真做。”

“那我晚上路过您房间时听见您说梦话喊他名字呢?戴着那枚谁也不准碰的戒指呢?”莫妮卡连珠炮似的追问,“有人说国王为了休战要和亚蒙公国联姻,您听说后立刻把窗台上养的蔷薇花弄死了呢?”

“你偷窥我的房间和我的隐私?”加雷斯脸僵了,“还有,我没故意弄死蔷薇……”

“嗯,只是把它们失手剪了,等前线有人辟谣之后又把花骨朵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用魔法嫁接上了,”莫妮卡用力点头,“殿下怎么会做出把火撒在花卉上这种无能的事来呢?”

加雷斯:“……”

莫妮卡嘻嘻地笑了,毫不掩饰眼里的戏谑。

“殿下都忘了。”她说,“那天我趁乱绕开城防赶来时,布钦汉斯堡火烧如云,您倒在城墙下的血泊里,伤口都烧焦了,只剩一丝气息……我把您带到塞尔多拉,这里看似随时要有战争,可是离阿里斯顿最远,最远的地方对您就最安全。”

“你醒来之后,除了吃饭睡觉,头一直歪向窗户躺着,后来能坐起来,也是常常面向窗外,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以为殿下是喜欢看着窗外的太阳打发时间,后来才发现,太阳升起的方向,正是都城阿斯莱德……”

莫妮卡依然笑着,却不是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巫女的笑:“这一年除了我,没人知道殿下用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论起为什么走到这里,只怕殿下自己也并不完全知道。”

“为了复仇,为了平息背叛带来的恨。”加雷斯说。

“恨啊,”莫妮卡笑道,“这东西的确可以让人做出惊为天人之事。可还有一种东西,与恨的感觉很像,原因很像,甚至作用也很像……殿下知道是什么吗?”

加雷斯阖眼。

“我不想知道。”良久,他说。

莫妮卡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加雷斯线条冷硬的脸。

这是一张锋芒冷峻,浓墨重彩的脸,血和泪是别人的污渍,却是他的磨刀石,让这张脸看上去别有一番危险的迷人——和那位破碎的蔷薇之王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施展巫术,彻底恢复了加雷斯·拜伦的听觉时,对方从极度虚弱中醒来,浑身浴血,气若游丝,却双目狰狞通红如恶魔,莫妮卡不得不凑近床头,才能听见加雷斯那沙哑得掺了砂砾般的声音。

“我不去死,”加雷斯牙齿咯吱作响,“至少在死神,带走他之前……”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水面波动,加雷斯一挑手腕收杆,鱼钩上还真挂了一尾扑通乱跳的鲢鱼,“随时保持联络。”

“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莫妮卡半真半假地抗议。

加雷斯舀了桶水,把鱼丢进桶里,站起身。

“殿下,”莫妮卡笑着,“曾经遗憾自己一辈子都再没机会听到那个人说话,如今,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如何?”

加雷斯提着桶的手一紧,猛地转身。

水波荡漾,莫妮卡的嗤笑声隐匿在湖水深处,只剩下被揉碎的光影。

翌日清晨。

“进入陛下的寝宫后不准交头接耳,或者仗着陛下看不见就到处乱瞟,”洋槐说,“稳重一点,听到了吗?”

“格雷文”双手插兜,打量着这扇一年过去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寝宫门。

“随我进去。”洋槐拉了一把他的衣袖。

门打开了,格雷文跟在洋槐后面走进寝宫。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越过墙上的油彩花、雕花四脚床柱、胡桃实木柜与一排排挂得整齐的礼服珠宝,落在摆着鲜花和三叉烛台的餐桌上。

楚临正坐在长桌的尽头,在几个仆人的侍候下用餐。

今天没有觐见,他只穿了件带领结的灯笼袖衬衫,长发梳起一个低髻。

“格雷文问候尊敬的陛下。”格雷文行按胸礼,出乎洋槐意外,怪胎医生表现得非常规矩,甚至很有出息地没有东张西望,“愿主与您同在。”

长桌上摆了四五盘精致的早点,楚临熟练地用着刀叉,将煎蛋划开。

“昨晚睡得怎么样?”楚临头转也不转。

“承蒙陛下关怀,”格雷文回道,“卧室舒服极了,不愧是布钦汉斯堡,一切都井然有条,让人惊叹。”

晨光下,楚临的脸素白如羊脂玉砌的塑像,他挺拔地坐着,将食物叉好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纤长的睫羽纹丝不动。

洋槐上前一步:“陛下,例行身体检查,您真的不能再推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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