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视他为自己理所当然的私有物,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您的生活中,他的存在已是稀松平常。”
“现在出现了一些颠覆性的事,像陈年的暴风雪一样摧毁了您的认知。您不愿承认,其实这个人不会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马泰奥的字迹洋洋洒洒占满一整张羊皮纸。
他蘸了墨汁,突然停下来,目光从白雪皑皑的水晶球转移到加雷斯神色严峻的脸。
“我很抱歉,殿下,”马泰奥说,“从水晶球中,我看到事情大约不能如您所愿。”
加雷斯拿起羽毛笔想追问。
马泰奥主动写道:“他会离开的,殿下,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你作最后的道别。”
加雷斯的笔尖顿住,纸面渐渐晕开一团墨迹。
“为什么?”加雷斯写。
“殿下不问我这个人是谁吗?”马泰奥反问。
他看着加雷斯的字,花体字依然漂亮工整,笔锋却透露出急促。
加雷斯思索了一会儿才写:“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水晶球,您是怎么解读出这些讯息,又如此确信的?”
“没有人会看见一模一样的风景,我的殿下,”马泰奥的字迹几乎要飞起来,“同一片叶子,有人看见生机盎然的绿色,有人却为它的枯萎凋落而伤悲。”
“人看自己的命运,就像雾里看花,而我不过是在您最难以忘怀的回忆中看到了必然的结局。”他的手速又慢下来,字斟句酌一般。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是什么促使我们分开?”
“恐怕是自愿的。殿下,比起扼杀因果,鄙人更建议您学着接受。”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就是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加雷斯盯着他,写道,“不论如何,感谢您带给我这个预言。”
“祝您顺遂,殿下,愿仁爱的主与您同在。”
马泰奥站起身,打了个响指,球体里的微观雪景消失了。
他把纯黑的球体重新包起来,把手按在胸前,向加雷斯鞠躬。
加雷斯摇摇桌边的金色铃铛。
两名侍从推开门,马泰奥转身走出去,离开前加雷斯看见马泰奥侧过头,兜帽遮住了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他却看见马泰奥唇角略微勾起,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跟着侍从消失在门后。
同一时间的议政厅。
“愿至高神保佑您,尊敬的陛下。”
拜伦七世动动手指,侍从抬来一把刷着白漆的木雕花软椅,楚临直起身,却没急着入座。
“坐吧,别拘束。”拜伦七世说,“又不是正式的觐见。”
“内廷礼节规定,只有王宫最高级别的大臣和王室宗亲可以与王平坐,”楚临说,“臣不敢妄自逾越。”
拜伦七世:“你不就是王室宗亲,朕的养子吗?”
男人像头年老的雄狮,坐在王座上,红色大氅血一般鲜艳,他抚着胡须,似笑非笑。
“坐吧,布兰温,”拜伦七世说,“朕赐予你这份恩典。”
楚临垂着的眼睫一动。
布兰温。
这个名字代表着不被王室承认的错误,封存已久的历史。他很多年没听过拜伦七世再这么叫他。
楚临不得不坐下来。
拜伦七世缓缓点头:“大清洗的事,你办得不错。”
“分内之责,陛下过奖。”楚临低了低头。
拜伦七世又道:“最近阿斯莱德多了不少异动,加雷斯年龄还小,镇压不住那群刁民。你知道怎么处理干净。”
“是。”背黑锅的活楚临已经麻木了。
“不好下手吧?毕竟看上去都是无辜的子民。”拜伦七世道,“再怎么说,你也不是冷血动物,总会有恻隐之心。”
“犯了禁忌,就要接受惩罚。更何况他们都心怀不轨,不值得同情。”楚临说。
拜伦七世呵呵地笑:“是么。”
他摩挲着手里镶嵌着鸽子血红宝石的王权手杖。
“朕在这个宝座上一坐就是三十二年,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世上最难分辨的便是人心。”拜伦七世道,“上一秒还向你宣誓要当你忠诚的狗,下一秒就露出獠牙,要咬断你的脖子。布兰温,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口中的忠诚最不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