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胜在皮实,能拎东西,能导航,偶尔还能讲两个不好笑的冷笑话——陆子衔一直没舍得换。
也许是因为他好久没用过这个搬运机器人了,刚开机就出了点问题。
“待会儿你跟着我们,东西你拎,路你带,别走太快,别跟丢了。”
陆子衔拍了拍机器人的铁脑袋,那家伙亮了两下蓝光,发出一声机械感十足的“收到”。
他满意地站起来,转身想叫天和出发。
然后他看见了天和的脸。
一米九的邪神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纯黑色的长发垂在身侧,穿着一件陆子衔的旧卫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祂的表情很平静,暗红色的眼睛甚至没有在看机器人。
但整张脸是黑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黑了。
像有人往祂脸上泼了一层墨,从眉骨一路黑到下巴。
周围的空气在变冷,玄关墙壁上的水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霜。
陆子衔愣了一下,顺着祂的视线看过去。
天和在看那台机器人。
准确地说,是在看机器人的那只机械臂——那只陆子衔刚刚拍过的、圆滚滚的、铁皮做的机械臂。
陆子衔忽然就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它只是一台机器”,又想说“我拍它只是因为要调试”,还想说“你连一台机器人的醋都要吃?”
但他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天和已经动了。
祂从门框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重,但地板在微微震颤。机器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蓝光变成了红光,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和停在机器人面前,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颗圆滚滚的铁脑袋。
祂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把机器人从陆子衔脚边拨开了。
如同拨开一粒挡路的石子般,轻描淡写。
然后祂站在陆子衔面前,低下头,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表情依然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无辜。
但那张脸上的黑色还没有褪下去,像一片没来得及散开的乌云。
“……我可以拿。”天和说。
陆子衔听出了这人的意思:不需要它。
不需要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东西。
我在这里,什么都能拿,且什么都愿意拿。
陆子衔看着那双认真到有些偏执的暗红色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他伸出手,把天和卫衣的袖子往下拽了拽——虽然根本拽不到手腕。
“行,”他说,“你拿。”
天和脸上的黑色褪了一点,但祂还是看了那台机器人一眼,像在确认它不会跟上来。
机器人缩在墙角,蓝光一闪一闪的,丝毫不敢动。
也不用贴这么近
陆子衔锁好院门, 转身的时候,天和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一米九的个子像一堵墙,把早晨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陆子衔整个人笼在祂的影子里, 仰起头才能看见祂的下巴。
“……你不用贴这么近。”
天和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半步。
但那半步约等于没有挪, 祂的肩膀还是挨着陆子衔的,旧卫衣的袖子蹭着陆子衔的手臂, 像一只不愿意松开爪子的大猫。
陆子衔没再说什么, 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让——跟这位“大朋友”相处过一阵,他早就学会了在祂那些黏人的小动作里找到自己的呼吸空间。
通往镇上的路是一条石子小路, 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 叶子黄了一半, 落了一地。
天和走在陆子衔左手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里面其实什么都没装,但祂坚持要拿,陆子衔就由着祂了。
反正不让祂拿点什么,祂就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是不是离陆子衔太远了”这件事上, 反而更麻烦。
晨风从树梢穿过,把天和的长发吹起来, 黑色的发丝缠在祂脸上, 衬着那张白得过分的脸和暗红色的眼睛, 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这条普通乡间小路上的画。
有几个早起赶集的大爷大妈从对面走过来,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又赶紧把目光移开——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回避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不太敢看。
陆子衔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天和的外侧,用自己挡住了那些视线。
不是怕天和在意,是怕那些人多看几眼把天和看烦了——这位“大朋友”虽然大多数时候情绪稳定,但偶尔也会做出一些让人头疼的举动,比如上次那只被掏了窝的麻雀。
天和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但脚步也跟着快了一点。
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