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扬了起来,慢慢笑着说:“哦……那我去看看他好了。”
好好的岸上待不住,那当然就只好送他下海了。
“明白了。”对面的人恭敬道,“游艇已在港口等候,静待您的光临。”
挂了电话,他慢吞吞地从衣服堆里爬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就算陆和山暂时不想见面,也没关系。
只要陆和山不会消失就好。
他会把所有可能伤害陆和山的害虫都清理掉,让陆和山再也没有永远离开的机会,只能好好地待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人还活着,他就有的是时间。
游艇乘风破浪,撞碎海面上粼粼的日光,呼啸着奔向公海。
遥远的风吹动厚重的遮光窗帘,却吹不开室内的昏沉灰暗。
哐当一声,松松握在手里的酒瓶落到木地板上,残存的酒液汩汩流淌,浸湿了临近的玻璃瓶与地毯,酒精的气息迅速蔓延。
“喵——”
雪莱灵活地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避开零星干涸的酒渍,越过湿漉漉的酒液,一跃跳上沙发,用爪垫轻轻拍男人的脸:“喵,喵。”
颈间的黑色项链微微摇晃。陆和山呼吸沉重,双眼紧闭,浑身冒着浓重的酒气,脸色酡红,昏昏沉睡着,半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正在做梦。
梦里,他变回了那个矮矮的,轻盈的小男孩,睁着眼睛,头顶是蝉鸣不断的夏天。
燠热的风流过裸露的手臂,他坐在自行车后座,紧紧抱着姥姥的腰,用侧脸贴住汗湿的绵绸上衣。
姥姥捏住刹车,一脚踩地,空出的手推开他的头:“别粘我身上,也不嫌热。”
他傻呵呵地张开双手:“姥姥,我想抱抱。”
姥姥说:“小小年纪就爱对人动手动脚,也不晓得长大又要祸害多少姑娘。”
他脸色一白,一下子不再吭声,小小的手收回来,紧紧抓着后座的架子,再也不敢乱动。
自行车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他拎起装满瓜果蔬菜的塑料袋,跟老人爬上楼梯,回到昏暗狭小的二居室。
一位身穿粉色家居服,长发凌乱的女人从房间走出来,笑着说:“哟,妈,这么早就买菜回来啦?”
姥姥也笑眯眯地回应:“今天的黄瓜可新鲜,待会给你炒个蛋吃。”
他闻声扭头,立即扔下手中的袋子,张开双臂,快乐地朝对方跑去:“妈妈!”
女人这才看见他,目光却全然陌生,迟疑地问:“妈,这是谁家小孩?”
姥姥不答话,他巴巴地扬起脸,把女人的手心搁在自己头上:“妈妈,我是小山,是你家的小孩。”
女人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眼神一变,认出他似的,面上重新露出笑容:“哦,是小山啊——你也陪姥姥一起去买菜啦?”
“嗯!我有帮姥姥算价钱!”
女人蹲下来,拿毛巾擦他汗湿的、毛茸茸的发茬,声音柔和含笑:“这么棒呀?下次数学肯定还能拿满分。”
“嗯嗯!”他重重点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妈妈,我想要抱抱。”
女人伸手,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侧脸贴着他汗津津的小脸,依偎着他:“好呀。”
他的心里冒出了五彩斑斓的泡泡,整个人好像都因为这短暂的幸福而变得充盈起来,情不自禁地蹭着妈妈的脖子,和她贴得更紧。
下一秒,那双环抱他的手却骤然将他推开。
女人愕然看着他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别过来!”
啪!一道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女人却反倒先开始嚎啕大哭,撕扯自己的头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火辣辣一片。
但他却顾不上疼,一骨碌爬起来,抓住女人的胳膊:“妈妈,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人却不听他的辩解,拳打脚踢着把他推开,趴在沙发上嚎哭,又咳又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