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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老爷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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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反应过来上前拉架,可越拉越乱,公堂上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鹅叫穿透了嘈杂:“嘎——嘎嘎嘎——!”

一只肥硕的大白鹅从堂后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脖子上赫然骑着一只巴掌大的癞蛤蟆。

地宝死死揪着鹅毛,两条后腿夹着鹅脖子,像骑着一匹失控的野马,嘴里还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嘎——稳住稳住——!”

可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堂上扭打的二人吸引,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幅蛤蟆骑鹅的奇观。

“姑奶奶!快快快!我快撑不住了!”地宝一个急刹侧身停车,大白鹅被它勒得直翻白眼。

谢无忧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公案,一手薅住鹅脖子,一手揪住周县令的头发,分别将两张解秽符拍在二者脑门上。

“天地玄宗,万气根本,广修浩劫,证吾神通——”她飞快念诀,双手结印。符纸闪过浅金色的微光,飘飘摇摇,一丝一缕地连向另一道——两者连接的刹那,她双手猛地一合,将周县令的头和鹅头往中间一撞。

“破——!”

一道巨大的光弧猛然炸开,刺得满堂人睁不开眼。

光晕散去后,公堂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镜高悬”匾额下。

周县令缓缓站了起来。

肩膀平了,脖子不缩了,蜷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下,两只眼睛里的雾气像被一道光照透,清明的神采一寸寸漫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头看了看地上那只被谢无忧松开后瘫着直喘气的大白鹅。

“恭喜大人,”谢无忧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鹅毛,拱手笑道,“您醒了。”

周县令张了张嘴,目光缓缓转向堂下呆若木鸡的师爷和王捕头。一张圆脸上的神情从恍惚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暴怒,最后化作一道沉得能压死人的质问:

“师爷……十年了。”他一步步走下公案,将两人逼得退到墙角,“本官在后院鹅圈里被关了整整十年,看着你们借着我的壳子胡作非为……这笔账,该怎么算?”

师爷“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大人饶命!都是王捕头逼我的!主意是他出的!”

“放屁!”王捕头跳起来指着师爷鼻子,“明明是你提的换魂术!说好五五分赃,你暗中吞了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两人当着满堂人的面互相攀扯,你一言我一语,把当年合谋换魂、这十年如何操控公堂、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抖了个底朝天。看热闹的民众和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自己被多收了多少银子。

“够了!”周县令一声暴喝,“来人!把这两个畜生给本官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王捕头趁乱挣脱出来,红着眼抽出了腰间的大刀,朝着谢无忧劈头砍下:“死道士!都是你害的!我跟你拼了——!”

刀锋裹着风声落下,谢无忧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闪避——

一道青光从她耳畔掠过。

“叮——!”

王捕头的刀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两圈,“铛”地钉在堂柱上,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王捕头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忽然觉得头顶一凉——一撮油光锃亮的刘海齐根而断,飘飘悠悠落在他脚边。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额头光秃一片,像被狗啃过的门帘。

“……我的刘海。”

公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王捕头,”谢无忧回过头,朝侧门帘子后面那道清瘦身影眨了眨眼,转回来冲王捕头笑盈盈道,“新刘海挺适合您呐,年轻了二十岁。”

王捕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出了公堂,一路上还在嚎:“我的刘海——桂花头油——我的桂花头油——”

谢无忧目送他远去,长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对周县令行了个端正的礼:“大人,草民有一事相求。”

“真人请讲。”

“请大人重申冤案,还牢中那些无辜之人一个清白。”

周县令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拱手:“理当如此。”

从公堂出来时,日光正好。

县衙门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人倚墙而立,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翻来的灰扑扑旧袍,裤腿短了一大截,半条小腿都在外面漏着,可整个人站得笔直,下颌微微仰着,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等人。

谢无忧蹦蹦跳跳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打量了他半晌。

男人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看见是她,唇角微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你在我家躺了这么多天,也算旧相识了吧?”谢无忧拱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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