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像是寻常撒娇。左右嫔御闻言,都笑着向朝萧令仪望去。
太后也只笑道:“既是维静不肯饶你,你自去问她要什么赔礼。”
“臣妾哪敢为难姐姐。”李维静忙道,眼波在席间一转,恰好落在高溯身上,“兰陵王七年未归,昭仪姐姐既与殿下是旧识,不如敬上一杯,也算替我们尽一尽故人之谊。”
“贵妃娘娘这主意好。”席间有人笑道,“寻常人的酒可以不饮,故人的酒总不能推。”
贺云华正欲替萧令仪代饮,下意识拿了案上新斟的酒。北地佳丽豪爽,千杯亦可不醉。
李维静瞧见,轻轻咦了一声:“云华今日倒知道疼人了。昭仪姐姐还没说什么,你先替她出头。”
众人又是一阵笑。
贺云华脸上发热,素手执杯不知该退还是该进。犹豫间,萧令仪拦下她,对上首的李维静轻啐一句:“挑事精。”
仓促间瓷杯翻落,席间笑浪掀起,不闻落地脆响。碎瓷片划在萧令仪掌心,贺云华正欲声张,被她一个眼神拦了。再定睛一看,她右手已握拳收进了袖里,只有几点鲜红从指缝间流出。脸上却不觉疼,挤出了一抹风流肆意的笑。
一节暗红飘过,及至近处,高溯抬眼才看清来人。是个依然年轻却已不再是桃李年华的女子,身姿纤薄,被宫装束紧的腰肢有些过分细了。容貌只称得上清秀,笑不露齿,缀着眼角一颗泪痣,妩媚销魂蚀骨,楚楚解作风情。
“臣妾来迟,借贵妃娘娘的酒,七年风霜,敬殿下无恙。”
高溯举杯相迎:“承情。”随即饮尽。酒入喉时温热,在腹中却陡然烧了起来。美酒催人醉,眼前灯火无端摇晃,帘幔、丝竹、殿宇,全在瞬间潮水般退去。
上元夜灯如星海,无数盏花灯沿着长街铺开,青涩少女披着绯色斗篷,流光浮在她深棕色的眸子里,比眼角的一点碎星更闪耀。她手提一盏小兔花灯,隔着人群回头,鬓边垂下细发一缕,唇角带笑、不见贝齿。
真好看。念头来得毫无缘由。高溯尚未来得及细想,画面骤然碎裂。
杯中酒饮尽,他空盏置回案上,微笑朝敬酒之人颔首。这才注意到她是左手相敬,右手收在袖间,垂在身下。
席间芬芳馥郁,高溯嗅到一阵极细微的血腥味。他低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一处很小很小的月牙状的痕,是旧伤之后长出新芽的皮肉。和周遭纹理格格不入的白,那道小伤忽然轻轻地疼了一下,恍如错觉。
回过神时,敬酒人已退回席间。隐没在众花丛中,不起眼了。
“昭仪姐姐的酒,殿下倒应得爽快。”李维静执杯起身,慷慨激昂。偏生得美艳无方,只显出韵致款款。她今夜尽兴纵酒,眼波流转,面颊也被酒意染得绯红。“妾这一杯便受不得么?厚此薄彼,叫人伤心。”
高溯推脱不过,又饮一盏。李维静看他饮尽,还不满意,又从内侍手中夺过酒壶,亲自替他斟满。
“殿下果然爽快。”她搁下酒壶,回头朝嫔御席望了一眼,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只是殿下离京七载,席间这些面孔,怕是有大半不认得了。妾忝为东道,替殿下引荐一番可好?”
也不等高溯答话,她自起身行出两步,回首看他。灯影下那袭石榴红宫装艳得像一团火,衬得她面颊愈发烧红。满殿目光都随着她转向高溯,席间几位年长的宗妇王公笑了起来。
高溯只得起身:“不敢劳烦娘娘。”
“殿下客气什么。”李维静也不等他再推辞,径自执壶而行,沿着嫔御席一路走去。脚下虽有些摇摆,手中酒壶却端得稳,每经一案便要停下,偏头笑道:“这位嫂嫂,殿下可还认得?”
她一路这么“嫂嫂叔叔、姐姐妹妹”地唤过去,席间笑浪渐起。高溯被架上高台,不得不一一举杯致意。
天子与太后倚在席上看着,偶尔被李维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一笑,也一并举杯添欢。
醇酒醉人,石榴红的裙摆犹如一团野火。在哪里见过?灯火忽而熄灭,帐中昏暗,女人的肩膀被月夜清辉笼盖,白的像松枝新雪。胸口一点娇艳欲滴的红,小小的、盈盈一点,如臂间朱砂。守宫砂?高溯想。他没见过,他只有过陆知微一个女人。她没有。
女人的乌发铺满绣枕,胸前有一点胭脂色小痣,他伸手轻轻按下去。胸口的皮肉太软,指甲盖陷进去,小痣又从旁滑出来。雪白的胸口留下一道暗红的指印。
李维静一路闹到右侧末席,在萧令仪案前停下。“这一位不必妾介绍了。”她笑吟吟地回头看向高溯,“姐姐方才已敬过,本该作罢。只是殿下满席都顾到了,偏偏到姐姐这儿便停杯。岂不是生分了?”
萧令仪白她一眼,似纵容又无奈。抬手举杯再敬,绯色深衣的领口收得过紧,随着动作略微撕扯开来,锁骨下露出一线未被脂粉压净的红。
高溯的目光顿住,一时忘了手头动作。对侧的人复又自斟再敬他一杯。
御座之上,原本笑看贵妃醉酒胡闹的高澹不笑了:“维静。”他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