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杜甫有些无语:“论理,在下不该多话,可是,这如果还是小场面,那请问何者为大?”
&esp;&esp;杨易嘟囔了一句,似乎是想说,天下万物,还是要有想象力;世界上的大事,岂止一件,现在他们相遇,其实也只能算微不足道,大的事情还多着呢……可惜,他尚未开口,坐在旁边的太白居士就猛然咳嗽了起来,声音中甚至能听出明白的惊恐——骊山一行,李太白创巨痛深,至少此时此刻,是真没有胆子敢重提旧事了;一朝被蛇咬,恐怕十年之内,都要闻风趋避,望长安而兴叹了。
&esp;&esp;呜呼,长安不见使人愁!
&esp;&esp;仙人不再说话了;杜子美则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旁边的李白;他本想站起来行一个礼,但低重力环境实在太难动弹了,于是只有坐立不动,原地叉手,恭敬道:
&esp;&esp;“敢问是长庚星君当面么?”
&esp;&esp;李白:……
&esp;&esp;李白字太白,这“太白”两个字,就是他母亲夜梦太白星(亦名长庚星)入怀,给他取的名字,所以若论缘分,大概青莲居士此生,还真与长庚星有些渊源。
&esp;&esp;李白早年游历天下,确也曾以此称呼行世,遇到一二知己好友,还要给他们解释解释字号的来源;于是好友们起哄雀跃,都说李白怕不是太白星贬谪下凡的仙人,干脆称呼李白为“谪仙”——那时年轻,也居之不疑,现在长大了,多半也开始淡忘;但如今杜公子旧事重提,还是如此郑重其事,那难免就要生出一点恍惚错乱,紧张尴尬的微妙感——就仿佛有人在高声称呼你精神错乱时期的中二网名一样。
&esp;&esp;喔,天呐,这种称呼——
&esp;&esp;想想吧,你将来功成名就了,办了大事了(骊山换皇帝还不叫大事?),都爬到主席台下可以鼓掌的位置了(在我们大唐,从四品官真有资格在李二陛下讲完话后热烈鼓掌的),偶然间兴动下乡微服访问,忽然有人跑过来激情握手,热情问你是不是就是尊敬的赛博奶龙咕咕噶渡劫未遂,那你也会绷不太住的!
&esp;&esp;但李白也不能反驳,虽然他九成九怀疑仙人是在胡说八道,什么“长庚星君”,纯属临时从屁股兜里掏出的奇葩设定,但这不还有零点一成的可能是真的么?现在他们就盘坐月亮上,实在不适合较这个真——总之,他闭目少顷,抠紧了脚趾,但还是咬牙开口:
&esp;&esp;“实在惭愧之至。”
&esp;&esp;这无疑是承认了自己长庚星君的身份了!太白先生脸上都有些发烧,所幸光线暗淡,还觉察不怎么出来;他赶紧道:“仆与杜郎君诗文唱和,神往已久,不意今日竟能一见!真是仙家神通,玄幻奥妙,莫可揣测。”
&esp;&esp;“先生谬赞之至,小子何敢承当!小子不过乡野一匹夫,见识短少,学问浅薄,所知所言,皆不足论于当时。只是科举之余,偶然游戏笔墨,稍稍抒发一点放肆的心绪,想不到竟献丑于贵人之前,真是自惭无地了。”
&esp;&esp;说到最后,即使以杜子美的端正敦厚,也难免有些消沉。毕竟科举失意,蹉跎岁月,就是再自信旷达,难免也有排解不到的地方;再说,方才他与长庚星君(李白:喂!)对谈数句,已经仔细留神到了,李星君虽然非常低调,只穿道袍、戴木簪,但腰间却分明系着高官规格的金鱼袋(这同样是李二陛下所赐,可以借用驿站大叫驴的,所以不能不戴),如此两相比较,更不能不生出一点哀然。
&esp;&esp;唉,唯愿年少有为,不自卑!
&esp;&esp;杨易坐立在侧,有点明知故问:
&esp;&esp;“今年恰有礼部试,杜公子是到京师赶考么?”
&esp;&esp;“正是。”杜甫喟叹道:“只可惜才疏学浅,未得侥幸,如今回乡,正要刻苦用功,以竭驽钝。”
&esp;&esp;“这个嘛。”杨易微笑了:“一时失手,也未必就是自身的缘故,科场阴差阳错的事情多着呢,公子何必自疑?再说了,公子也不必急着回家,先到关中等上一等,可能更为方便——以现在的情形,只怕不久还要有一次科考,要是往来奔波,未免过于麻烦。”
&esp;&esp;杜甫大吃一惊:“先生怎么知道?”
&esp;&esp;大唐的科举远未成熟,考试举行的时间也无定论,大致而言,就是皇帝什么时候高兴了要人了一拍脑门,礼部就会紧急下通知搞一场考试;而且考试地点非常之飘忽,跟着皇帝满天下乱转,今年长安明年洛阳,兴致来了在山东考一场都未必可知——所以当然也可以想见,对于身份不显、消息不通的寒门子弟而言,最头疼的甚至还不是备考,而是怎么打探考试的准确情报;一个把握不慎,大概连开考的基本细节都茫然无知,怎么可能参与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