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屋子说来也奇怪,外头看着狭窄,内里却甚是宽敞;明明天色已然昏沉,屋里的光线却也甚是明亮;三人分次站定,各持剑柄,提高警惕,四处扫探——环堵萧然,仅有一几一榻,还有悬在正堂的玄色纱帐,将内里装饰尽皆遮掩,哪怕尽力端详,亦不能分辨……
&esp;&esp;此时,纱帐忽地飘荡了起来,有浩大的风从内里吹出,吹动了所有人的发丝与衣衫;而随长风而至的,还有清越的吟唱:
&esp;&esp;“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esp;&esp;皇帝:?
&esp;&esp;·
&esp;&esp;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玩家,杨易对待游戏从来是非常认真、非常讲究的;早在确认自己即将穿越汉朝之前,他就曾在交流论坛上发过帖子,询问自己应该采用个什么出场方式,登台亮相——众所周知,封建官场以貌取人,汉武皇帝在这上面劣迹尤甚;最喜欢的就是惊人之语、惊人之举、惊人之貌,这种偏好非凡刺激的重口味,到老了都不曾少减;日后巫蛊之乱的祸首江充,就是靠着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大鸡毛掸子,才吸引的武帝眼光!
&esp;&esp;有此前例,杨易出场自然也不能马虎了;他觉得也得装波大的,牢牢抓住吸引皇帝眼球,才方便将来进入主线。而关于这一顶,论坛上的各系统用户也积极主动,建言献策,有的建议他打扮成小鸡毛掸子,有的建议他出个s,有的建议他干脆女装,各种奇招,委实一点都不靠谱;千奇百怪之中,只有一个叫“穆七”的用户,发言叫人眼前一亮:
&esp;&esp;“不知道怎么装神弄鬼?你不是才见过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吗?”
&esp;&esp;——哎呀,这就是经验之谈呀!
&esp;&esp;所以,杨易大受启发,特意准备了宽袍大袖,准备了隐蔽式鼓风机与打光灯,准备了松柏香薰;等到木门紧闭,他才在鼓风机浩荡清风之中,飘飘然踱步而出,同时敲击铜磬,随罄声吟咏出下半句:
&esp;&esp;“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esp;&esp;他飘出了纱帐,飘到了前堂,飘到了打光灯前,看到君臣三人目瞪口呆,瞠目直视;而他一挥拂尘,缓步上前,凝视着三人,声音飘渺,无所寻觅——这主要归功于音响系统:
&esp;&esp;“诸位至此搅扰,有何贵干?”
&esp;&esp;皇帝:……
&esp;&esp;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esp;&esp;“尊驾何必虚张声势?”
&esp;&esp;杨易:?
&esp;&esp;杨易皱眉:“你说什么?”
&esp;&esp;“朕说你在虚张声势。”皇帝探手又握住了传国玉玺,大大增加了勇气:“你为什么要虚张声势?”
&esp;&esp;杨易:……
&esp;&esp;杨易皱起了眉。他一挥拂尘,同时暗自拨动开关,于是鼓风机马力加大,长风风量加强,将他飘飘长袖,一齐吹起,用这种景物侧写的烘托手法,表现他内心被冒犯的不满情绪——但可惜,吹了半晌之后,杨易发现效果似乎并不太好;因为他站着对方也站着,那三个身量还相当高,所以哪怕他把目光尽力表现得凌厉,也没有真君那种居高临下,漠视万物的无形压力……
&esp;&esp;哎呀,无怪乎真君要特意在殿中修一个半尺高的台子,每回都是站在台子上施展呢——这就是经验呀!
&esp;&esp;学吧,学无止境,太深了!
&esp;&esp;自觉经验不足,略有尴尬,杨易只能道:
&esp;&esp;“你此话何解?”
&esp;&esp;“何必装样!”皇帝自知抓住把柄,不由冷笑:“你进来时脚步迟缓,左屈而右环,是想走禹步吧?但也就只有前几步像个样子,后面纯粹是在乱来——你还想瞒谁?”
&esp;&esp;这样三脚猫技术,你还想在专业人士面前显摆?你当我们皇帝十几年方术白学的?!
&esp;&esp;杨易:“……喔。”
&esp;&esp;他就说,怪不得每次真君出场,都要在原地莫名其妙拐上两步呢;只可惜拐得太复杂太古怪,看了几遍也学不会,只能学个样子罢了——果然,现学现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丝毫不能逃过高人法眼;专家与草台之间,到底有一层不可逾越的厚障壁了!
&esp;&esp;杨易叹了口气,一挥衣袖;于是风声立止,光线消隐,一切异样,均告无形;他在软榻上盘膝坐下,以拂尘虚空轻点,只听嗖嗖声响,地上滑来了几个蒲团——用扫地机器人转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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