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sp;&esp;第37章

&esp;&esp;芍音语意尖刻, 她像是如今心中荆棘密布，与旁人相对还好，但在面对萧珩时, 那些根生在她心底的荆棘, 就似要暗无天日地疯长起来, 竖起道道尖刺，刺向萧珩。

&esp;&esp;她像是要使萧珩受伤, 又像竖起那些尖刺，也不是为了伤害谁，只是不由地立起了防御姿态，在抵抗着什么。

&esp;&esp;芍音将话说得尖刻如刀，但萧珩听着, 却恍若无事, 神色话音都仍是平静温和, “离州之事, 朕自是永生难忘。”

&esp;&esp;“在赶往离州的一路上, 朕都以为自己, 只是为了别的原因，而想阻止你与朔北和亲，阻止你嫁给慕延赫兰。”

&esp;&esp;“但在走进婚礼现场，看见你身穿大红婚服，与慕延赫兰站在一处, 就将与他行夫妻对拜之礼时, 朕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esp;&esp;“在那一瞬间，朕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爱着你的，过去的许多年, 其实一直都爱着你。”

&esp;&esp;“却荒废了许多年的光阴，在见到你就要嫁给别人的时候，在像就要永远失去你的时候，才忽然间明白过来，明白地……那样迟。”

&esp;&esp;“该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那一天，朕满心都是嫉恨，无法自抑，好像慕延赫兰夺走了朕的位置，夺走了，本该属于朕的婚礼。”

&esp;&esp;“那一天，你身上婚服鲜艳的红色，刺眼地像是要将朕的眼睛刺出血来，朕后来一直无法忘记那一天，无法忘记你身着婚服、凛然对朕的模样。”

&esp;&esp;“后来的许多个夜晚，朕总是会梦见那一幕，梦见你身穿婚服，就站在朕眼前不远，可与朕之间，却像是隔着茫茫的风雪，朕怎么都无法越过，无法到你身前。”

&esp;&esp;“朕很后悔，后悔那一天，没有带你离开，没有真正阻止那场婚礼，没有将你带回京城。”

&esp;&esp;“若朕那时，没有为一时意气所误，将你带回到朕的身边，是否许多事情，都可以改变……我们之间……是否……”

&esp;&esp;芍音打断了萧珩的猜想，“陛下不必后悔，纵使那天陛下想要带我离开，我也不会遵命听从的，即使陛下要用强，我也会竭力反抗，那一天，我一定会完成那场婚礼，嫁给赫兰，而后与他同归朔北。”

&esp;&esp;“……是吗……”萧珩轻轻地说了一声，又似并不意外，早就了然，“是这样啊。”

&esp;&esp;萧珩抬手轻抚上眼前这件云霞翟纹大红婚服，轻抚着衣袖上所绣的宝相花纹，似是在抚过不可追的旧日时光。

&esp;&esp;“你若喜欢这件，那就用这一件吧”，萧珩抬眼向她，微笑着道，“不过朕并没有特意命人仿制离州那一件，就只是巧合罢了。”

&esp;&esp;“或若你觉得这件还不够像，那就命人再仿制一件一模一样的，也可”，萧珩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esp;&esp;芍音并没要求再仿制一件一模一样的。

&esp;&esp;五年前那件婚服，是独属于她和赫兰的记忆，如今正被收藏在余容苑的某只衣箱中，同赫兰临终前呕血的那件玄氅，相依相偎在衣箱深处，相依相偎在过往的岁月中。

&esp;&esp;她不想叫与萧珩有关的事，玷污了她与赫兰的记忆，可她现下正在做的事，又似必然会玷污。

&esp;&esp;芍音心如乱麻，不想再待在这紫宸宫中，临走前道：“婚仪诸事，皆由陛下来拿主意吧，请陛下不要再传召我了，民间有习俗，婚礼之前，男女不应相见。”

&esp;&esp;这日离宫归家后，直到婚礼前夕，芍音都清清静静的，未再受到萧珩的传召。

&esp;&esp;直到这天晚上，在婚礼的前一夜，芍音人在余容苑，倚窗望月出神时，忽然见有人走进了余容苑中，而来人正是萧珩。

&esp;&esp;萧珩以玉簪束发，穿着一身月白的常服，在月色下走来，不似高高在上的君王，而似是某家的公子。

&esp;&esp;他刚走进余容苑庭中，就隔着敞开的窗扉，望见了她，眸中随即焕起笑意，人也快步走到她窗前不远，就笑问她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esp;&esp;萧珩道：“明天礼仪繁杂，你我都要一日不得闲，不如今晚一起出去走走，一起散散心？”

&esp;&esp;芍音默默须臾，竟答应了下来，像是也真想出去透透气。

&esp;&esp;她人虽倚窗坐着，眼望着明月，心思却像全系在寝堂深处衣箱里的那件玄氅上，满心都是赫兰，想赫兰会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