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四目相对。
&esp;&esp;林美言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到于父。从她和于江海领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esp;&esp;可真看到这个人站在林记门口,站在她父亲留下来的招牌底下,那股海岛潮湿的风,还是像从很远的地方吹了回来,吹得她胸口发凉。
&esp;&esp;一股冰冷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esp;&esp;叶秋菊察觉不对放下刀出来,关切地喊了一声,“言言?”
&esp;&esp;林美言回过神,把盘子放到一旁,她擦了擦手,声音很轻,“舅妈,你去忙吧。”
&esp;&esp;叶秋菊看了一眼于父,她不认识对方,可她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普通客人。
&esp;&esp;翘翘也从柜台后面爬下来,抱着作业本走到林美言身边,“妈妈。”
&esp;&esp;林美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去楼上写作业。”
&esp;&esp;翘翘没动,她看了看林美言,又看了看于父,突然抱紧作业本,“妈妈,我想去王叔那里买橡皮。”
&esp;&esp;林美言这会儿心思不在橡皮上,只低声说,“去吧,别跑远。”
&esp;&esp;翘翘点点头,抱着作业本从旁边溜了出去。
&esp;&esp;于父的目光落在翘翘身上,小姑娘生得白净,眼睛像林美言,可眉骨和鼻梁,却有几分于江海小时候的影子,透着几分淡淡的英气。
&esp;&esp;那是于家人才有的英气。
&esp;&esp;这孩子——于父心思流转,便收回了目光。
&esp;&esp;林美言看在眼里,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打起来了十二分精神,“于同志。”
&esp;&esp;她没有喊爸。
&esp;&esp;也没有喊于院长。
&esp;&esp;只是客气又疏离地喊了一声于同志,让于父皱了下眉,这个称呼让他不舒服。
&esp;&esp;可他今天不是为了称呼来的,他上下打量着林美言,她比年少时期沉稳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漂亮,如同一只精美的花瓶一样,脆弱中透着几分纯净。
&esp;&esp;难怪能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esp;&esp;他沉声道,“找个安静地方谈谈。”
&esp;&esp;林美言立在原地,她没动。
&esp;&esp;于父看着她,“怎么?怕我?”
&esp;&esp;林美言抬眼,她脸色虽然白,声音却还稳,“这是林记,没什么好怕的。”
&esp;&esp;于父看着她,许多年过去了,林美言和当年到底不一样了。当年她在海岛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衣,站在知青点外面,年轻得像一枝刚抽条的嫩柳,柔弱纤细。
&esp;&esp;她那时候见他眼里还有惊慌,紧张以及忐忑,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一眼就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esp;&esp;如今林美言站在自己家的饭店里,身后是厨房,是桌子,更是一块重新亮起来的招牌,以及她的家人。
&esp;&esp;她还是怕,可她没有退,只是平静地和自己对视。
&esp;&esp;二十九岁的林美言,不再是年轻时单纯稚嫩的模样了。
&esp;&esp;她被生活打平了棱角,当然,也多了几分岁月附加的阅历,她不再如同当年那般忐忑,紧张,反而只有平静。
&esp;&esp;例如现在,她看着于父就如同看着一只年迈的老虎,似乎想在死之前再挥舞着爪牙,来恐吓她。
&esp;&esp;但是她不是二十出头的林美言了,她也不会这般被他三言两语就恐吓住。
&esp;&esp;林美言的这一副态度,让于父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烦躁,他扶着眼镜框,“那就在这里说。”
&esp;&esp;叶秋菊听到这里,忍不住上前,“言言,要不要我……”
&esp;&esp;“不用。”林美言打断她。
&esp;&esp;她知道于父要说的,不适合让舅妈听。
&esp;&esp;有些旧账,迟早要翻,只是翻出来的时候,别把旁人也割伤了啊。
&esp;&esp;想到这里,林美言带着于父上了二楼,二楼比楼下安静。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卤水和烟火气。
&esp;&esp;林美言倒了两杯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到于父面前,茶水轻轻晃了下,淋在了林美言的手背上,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她索性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esp;&esp;于父没有喝茶,他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林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