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深挑了挑眉, 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波澜,“随……份子钱?”
随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显能感觉到他的不可思议。
“阮念。”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你希望我和别人结婚?”
“嗯嗯。”阮念抬起头,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随和。
她眨眨眼, 歪了歪头:“……是我表达的不够真诚吗?”
江屿深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忽然笑了。
“嗯, 很真诚, 我感受到了。”
他突然来了兴致,往前迈了半步,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请问, 以我们十多年的朋友情谊, 你打算随多少礼金?”
“……???”
只是客气一句,江屿深都考虑得这么明确了?这么爱??
阮念端着一副豁达的表情。
只是手里提着的东西有点多, 左边是饭盒,右边还有一个袋子, 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努力把两个袋子挪到同一只手上,腾出右手,先比了个“六”, 然后迅速翻成“八”, 最后抬了抬下巴,手指在空中点了五下,然后略显小骄傲地说:“这个数!”
江屿深微微蹙眉,试探道:“八万?”
如果她真舍得随八万, 是不是证明我在她心里还挺重要的?江屿深正想着……
“不是不是不是……”阮念脑袋摇得快速,齐肩的发丝跟着晃了晃。
“八千?”江屿深又问。
“不是!”阮念急了,又比划了那个“八”的手势,一本正经地解释,“是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她仰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清了清嗓子:“祝福你们婚后生活一路发发发,财源广进,富贵双全!”
说到最后,她声音小了下去:“如果能生八个儿子就更好了……”
八个儿子热热闹闹的,这样就有人陪江屿深过年了。
“什么?”江屿深没听清,眉头拧得更紧了。
阮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说出更加离谱的话。
“小江总。”她往后退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保持得体,“不管怎么样,如果哪天你真的要结婚了,我会祝福你的。”
发自内心的祝福。
虽然祝福的时候可能会哭,但她会躲起来哭,不会让他看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下,念念。”江屿深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
就在这时,楼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同科室的同事路过寒暄:“哎,江医生还没走啊?”
江屿深的手顿在半空,顺势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马上走了。”
等他再回头时,阮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的另一端,只剩下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八个儿子。
她这是…生气了?
……
接下来几天,阮念把“躲”字演绎到了极致。
办理奶奶出院手续时,她的目光会自动过滤掉那个人的身影,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她会刻意绕开神经内科所在的楼层。
两个人好不容易走近的那几步,像是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又退回了原点。
初六这天,阮念起得很早,要来医院做激素检查。
来的时候,她特意绕开了神经内科所在的楼层,从门诊楼的侧门进去,又选了个离那部电梯最远的窗口缴费。
排队时她低着头,好像这样就能避开什么似的。
检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下午两点,手机上弹出短信提醒,阮念看着那条通知,犹豫了很久,还是挂了当天的门诊。
因为是临时加号,系统自动分配医生。
她想,应该没那么巧。
阮念在候诊区坐到天黑。
走廊里的日光灯一盏盏亮起来,电子屏上的号码跳动得很慢,从85到91,从97到103……她数着那些数字,像数着什么悬而未决的东西。
旁边的人换了三拨,清洁工推着拖把从她脚边经过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是住院部的灯光,一格一格,暖黄色的。
她想起奶奶住院那几天,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某个窗口,看着另一栋楼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110号,请到3诊室就诊】
广播响起的时候,阮念才转身往诊室走。
推门前,她顿了顿。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光线比走廊里暗,像是被人为调低了亮度。
诊桌上那盏灯的光晕柔和地铺开,把坐在桌后那个人的轮廓勾出浅浅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