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侍女请他过去说话。
沈潜内心烦闷,又不敢忤逆拒绝,只能怏怏不快地随着这侍女到岁华园的厢房里见了母亲。
外头春光灿烂,母亲的房内却昏冷阴暗,门窗紧闭的室内难见一丝日光,令他感到压抑。这感觉,就像母亲常年来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冰冷阴暗。
侍女将他送进房里,便出屋关上了门。透窗而入的一缕微弱光线正照在桌边母亲的脸上,让那半边被烧伤的脸显得愈发丑陋可怖,令他不忍直视。
蒋氏在微光里缓缓转头,似星辰浩瀚深沉的双眸里没有一丝热度,见儿子呆立在门边不敢靠近自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老祖母说要替你在家办桌生日酒,请了魏家的然哥儿。娘没有什么要叮嘱你的,只要你记住一件事——席上,一切听你老祖母的,不许听芳华园里那女人的话。”
沈潜胸口憋着一口气,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封闭的、令人窒息的屋子里,弱弱应了一声:“孩儿知道。”
蒋氏轻轻点头,道:“出去吧。不许往芳华园去,回屋好好看书。”
沈潜如遇大赦,只想着能离开这儿,也没用心去听她后面的警告,匆匆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出了岁华园。
路过芳华园时,他透过院墙上的月洞窗子,见家里的两个小小姐儿在院中的树根下挖土团泥巴,玩得不亦乐乎,心中羡慕又怜爱。
树丛后,有姨娘焦氏轻轻柔柔唤俩姐儿乳名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渐近了,他便见到焦氏风柳一般的身姿从树后钻了出来,白玉无瑕的右脸上却落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红斑。
虽是面貌受了损,沈潜却觉着,这红斑伤痕在她脸上并不显得丑陋难看。
他不由想起母亲脸上那几块年久不愈的烧痕,稍稍纾解的心情,又变得沉重郁结。
他听祖母说过,母亲身上和脸上的烧伤,是当年从大火里救下他和祖母后留下的。因为被火烧伤了身体、毁掉了容貌,母亲便整日将自己锁在不见光的屋子里,不敢再见人,性情渐渐变得阴冷古怪,让人难以亲近。自父亲将焦氏和两个姐儿接到身边后,她面上不动声色,他却知晓她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
也许,父亲与祖母也知晓,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在搬离莫衙营宅子的前一天夜里,恰逢父亲生辰,她突然一改往日里阴冷无常的性情,殷勤整治了一桌酒席,请家里人皆来吃席。
席上,她甚至和颜悦色地与焦氏闲话家常,因此,谁也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将壶中烧得滚烫的茶汤对着焦氏兜头浇下。
他记得,父亲那时便生出了要和离的念头,经祖母一番权衡利弊的劝说后,父亲便妥协了。
然,半夜里,母亲却将他叫到身边,当着他的面悬了梁。
他当时吓坏了,慌忙叫来父亲将人救了下来。后来醒悟过来,方知她根本不是要寻死,不过是做做样子,想以此威慑家人,也让父亲再也不敢生出和离休妻的念头。
沈潜想得入神,没提防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了月洞前,一团泥块砸到胸口,他方才醒过神来。
他向院内张望,见那小一点的姐儿朝他吐舌扮鬼脸,焦氏在低声训斥着她,他并未说什么,默默转身离开了。
焦氏赶出来不住地赔礼,歉然道:“幺幺不懂事,哥儿有没有事?”
沈潜摇头,目光触到她脸上的烫伤,红着脸慌乱避开了,一声不响地离了芳华园。
身后,有那小姐儿幺幺含恨带怒的声音说:“娘管他做什么?下回我要砸他的脑袋,让他脑袋开花结果!”
“不许!”焦氏忙出声轻斥,“兄长为尊,你不可对他无礼!”
幺幺鼓着嘴,气哼哼地说:“他和他那丑八怪娘都是坏人,欺负娘,我才不认他做哥哥!”
这些话如同锥子狠狠刺着沈潜的心口,回了章华园,他便将自己锁在了屋里,躲着大哭了一场。
院中侍女送来的晚饭,他动也未动,哭过一场后,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昭敏平日里忙于衙里公务,夜里多是歇在衙里,一月里不过回三四次家而已。而自从妻子蒋氏遭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后,他与她之间的夫妻情意早已随时间而消磨殆尽了,这些年虽早已不在她屋里留宿,却也会看看她。
然,自她上回在别家闹了一回,他心里仅存的一点愧疚也没了,回了家再也不愿见到她,只在母亲汪氏跟前见礼问安后,便往芳华园焦氏的屋里来。
月底,因得知家里打算为沈潜办一桌生日酒,他这日早早便散了衙,顺路在书肆里挑了几册书。
行至巷口时,正遇上魏子然带着两个小厮儿骑马而来;那跟来的两个小厮儿,清泉他倒是认得,另一个却面生。
他只当是魏家新买进的小厮儿,也没在意,在巷子口接着主仆三人,方才一路寒暄着往家里来。
时暮色深浓,家中已燃起了灯火,宴席也已在岁华园摆上。
魏子然留跟来的两人在院子外的酒席上与沈家的仆从一处吃酒,便由沈昭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