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阁子里的三两娇娘淑女惊慌失措,藏无处藏,躲也无处躲。
魏书婷所在的这间阁子也未能幸免,早已有不知规矩的人趁乱扒开围屏闯了进来,就连高棚外头的人也疯一般地涌进了棚里,抢的抢,砸的砸。
霎时间,这样一处清净之地便成了喧闹场,劝的、骂的、打的、哭的……各种声音混杂一堂,乱成一片。
混乱中,魏书婷眨眼便寻不到了林瑶华的人,只在片片嘈杂声里听到有人在唤她,却辨不清那声音来自何方。
她被往来奔走的人群推推挤挤,正不知被推到了何处,忽听得耳边一阵抽泣声,低头看时,却是那罗芮身边的小侍女云珠。
这侍女扯住她衣袖,抽抽噎噎地问:“你见到我们姐儿了么?”
魏书婷摇头,见她似崴了脚,不忍心抛下她离开,便扶过她的手臂,带着她一道挤过人群出了彩棚。
她尽量避开西南角的这块高地,行到南麓六一泉附近,见泉边亭子里无人,便将云珠扶到亭中坐下了。
她蹲下身欲察看云珠左脚处的扭伤,甫一掀开她的裙角,她却蓦地将脚往后一缩,低声且戒备道:“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能走了。谢谢你。”
方才那一瞥,魏书婷分明看到她脚腕处有一圈青黑色的印记,似是被绳子勒过后留下的伤痕;而这侍女又如此防备着自己,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勉强。
她去亭外的那一汪泉水里浸湿了手绢,回来又将那方湿手绢递给云珠,温声道:“虽说不严重,但还是用凉帕子敷一敷吧,会缓解一些疼痛。”
云珠怔怔盯着她,犹豫不决地接过了帕子,腼腆又害羞地笑了:“谢谢你。”
魏书婷也不由笑了:“你不用总是谢我,快敷敷吧。”
来来回回敷了好几遭,魏书婷再次为她身临泉边洗帕子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揶揄:“我家云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离了我,便自己做起了主子,晓得使唤人了。”
这渐行渐近的声音吓得云珠脸上血色全无,顾不上脚腕的疼痛,忙忙跑出亭子,看到已至泉边的姐儿,踉踉跄跄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魏书婷本待回头,却在水波荡漾中,看到了与这罗家姐儿一同而来的罗衡。
他不是应该回了吴县么?怎么还在此地?
她只觉胸腔内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双耳里更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这位姐儿听得到我说话么?”罗芮伸手轻拍魏书婷的肩,笑得温善可亲,“怎么蹲在这泉边一动不动、一声也不吭的?你是哪家的姐儿?烦你替我照顾我家云珠,我要如何谢你呢?”
魏书婷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帕子再次浸入泉中,搅碎了水面上的那一团团面影,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眼下,她只想离开有他在的地方。
使劲拧干手绢,她急急起身,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却不防那罗芮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扯住她衣袖,笑着说:“姐儿今日也是那阁子里的人,相识一场,又帮了我家丫头,好歹与我通个名姓啊。”
魏书婷正犹豫着要不要通名姓,便听到罗衡在身后催了一声:“你走不走?再耽误下去,到明日也回不了吴县。”
“我倒忘了……”罗芮忽笑了,却依旧紧紧抓着魏书婷的衣袖,说,“吴县有范家姐儿等着哥哥,哥哥自是巴不得一阵风似的回去见她。怨我,怨我,竟未能体察到哥哥的这份心意。”
转而,她又对魏书婷说:“我见姐儿有些眼熟,今夏端午,似在我二叔家里见过一般。那时,你不是这身女儿装扮,是做的男儿打扮,是也不是?”
魏书婷只想着从这里脱身,面不改色地笑道:“姐儿认错人了,我与罗家人并无交情,又怎会在令叔父府上呢?”
说着,她从对方掌中抽出衣袖,对她福了福身子:“告辞了。”
直至转身离去,她的目光都不曾往罗衡身上扫过。
而罗芮并非毫无知觉之人,她明显感觉那姐儿与身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之间的微妙关系。且她身在罗家,如何能不知晓这位大哥哥身上的那点风流事?
“我若没猜错的话,”她扬唇笑道,“你几次三番忤逆父亲,不肯与范氏结亲,应就是为了她吧?我的哥哥呀,你是着了什么魔,被这样一个尚未长开的小姑娘惑了心?”
罗衡冷笑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少来管我的事。”
罗芮道:“我只是想提醒哥哥,不要再一意孤行,寒了家里老人的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释1:五言居文词之要,引自南朝·钟嵘《诗品序》
注释2:五言诗,古代诗歌体裁之一。一般认为,唐以前的称为“五言古诗”,即“五古”;唐以后产生了近体诗,五言律诗和五言绝句皆属于近体诗。
注释3:蛮头,即馒头。出处:明·郎瑛《七修类稿·事物·馒头青白团》:“蛮地以人头祭神,诸葛之征孟